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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之上,杀机四伏。
慕隐真人盘坐虚空,双手掐诀,一道道阵纹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那些阵纹细密繁复,层层叠叠,将方圆数里的战场笼罩其中。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紫府真人斗法的波动太过剧烈,稍有不慎便会扰动十里外白溪城的红尘气。一旦红尘瘴入体,在场的八位紫府真人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沦为凡人——那是比陨落更可怕的结局。
因此,他虽不参与直接攻杀,责任却是最重的。
阵纹需要精确到毫厘,既要隔绝气息,又不能影响同门的发挥。每一道阵纹的强弱、疏密、走向,都需要他心分二用、实时调整。
“撑得住吗?”云松真人传音问道,一道青色灵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滋养着他消耗的灵力。
慕隐真人微微点头,没有答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层层叠叠的阵纹之上。
战场中央,沧渊真人负手而立。
他身着玄色道袍,袍上绣着沧溟阁特有的海浪纹,腰间悬一枚墨玉令牌。明明没有任何威势外泄,却如渊渟岳峙,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目光扫过三尊天人,淡淡道:“百年恩怨,今日了结。”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一掌平平推出。
但那一掌之下,虚空如镜面般破碎!
乱流汹涌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取为首那天人!
为首那天人面色大变,双手连掐法诀,一连布下三道防御。第一道是玄光护罩,第二道是腐朽古老的盾牌虚影,第三道是他本身的护体神通。
但在沧渊真人一掌之下——
护罩碎!
盾牌碎!
护体神通碎!
那天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五法大真人……”他咬牙道,“果然名不虚传。”
沧渊真人没有追击,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因为不需要。
下一瞬,慕星真人的剑已至。
他的剑光凌厉狠辣,每一剑都带着百年的仇恨。当年他舍身崩碎太虚,重伤濒死,养了百年才勉强恢复。这百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天。
剑光如龙,直取左侧天人。
那天人仓促抵挡,却被一剑逼退数丈。他的功法诡谲古老,神通千变万化,但在慕星真人这种纯粹的剑修面前,那些花哨的东西反而成了累赘。
“该死!”那天人怒骂一声,连连后退。
右侧,寒意逼人。
慕霜真人悬立虚空,一言不发。
她身着霜白色的道袍,面容冷峻如冰,周身寒气凝聚成实质。作为水行变种的冰行剑修,她的功法比寻常水行更加凌厉,更加冷酷。
她还未拔剑,只是抬手一挥。
无数冰锥凭空凝聚,铺天盖地射向右侧天人。
每一枚冰锥都蕴含着冻结经脉的寒意。那天人躲过几枚,却被一枚擦过手臂,手臂瞬间覆盖一层薄冰,动作迟缓了三分。
“冰行修士!”那天人惊怒交加,全力催动灵力化解寒意。
后方,云松真人双手虚托。
一道道青色的灵光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落在三位主攻的同门身上。那是木行灵植特有的滋养之力,能迅速恢复灵力、愈合伤口。
有他在,三位真人的力气几乎用之不竭。
三尊天人虽功法诡谲、神通古老,但面对四位紫府的围攻,顿时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该死!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后手!”为首那天人怒吼。
“速战速决!拖下去我们必死!”另一人咬牙道。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掐诀。
三道玄光从他们体内冲出,在半空中融合为一,化作一尊巨大的虚影。那虚影高约十丈,面目模糊,周身缭绕着腐朽古老的气息,朝沧渊真人猛扑过去!
“合击之术?”沧渊真人冷哼一声,“小技尔!”
他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拳罡与虚影碰撞,轰然巨响中,虚空炸裂,乱流四溅。那虚影剧烈颤抖,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被一拳轰散。
三尊天人齐齐倒退数步,嘴角溢血。
“就这点本事?”沧渊真人负手而立,目光睥睨,“今日便让你们血偿百年恩怨!”
三尊天人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伏杀,竟会陷入如此绝境。
...
下方墓地。
林青阳依旧跪在五座墓碑前。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只是短短几息。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他面前有五座墓碑。
五座冰冷的石碑,刻着他最亲最爱的人的名字。
他们都走了。
在他不在的时候。
在他被困荒洲、拼了命想回来的时候。
林青阳跪着,泪流满面。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眼眶依旧在涌出什么。那是比眼泪更浓稠的东西,是血,是恨,是悲。
他不知道该恨谁。
恨天人?是他们导致他流落荒洲。
恨命运?是命运让他与亲人天人永隔。
恨自己?是他没有早点回来,是他让父母至死未能见到儿子最后一面,是他让妻子等了一辈子直到入土。
恨。恨。恨。
恨意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动静。
虽然慕隐真人已竭力隔绝战场气息,但以林青阳的资质和此刻紊乱的状态,他还是隐约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那里,有几道他熟悉的气息——慕星师叔的剑气、沧渊掌教的威压、云松真人的木行灵力……
还有三道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气息。
玄袍,腐朽古老
天人!
林青阳的目光猛然一缩。
就是他们!
就是这三尊天人,百年前在他归乡路上伏杀!
就是他们,逼得慕星师叔舍身崩碎太虚!
就是他们,导致他流落荒洲百年!
就是他们——
让他如今跪在这里,面对五座冰冷的墓碑!
林青阳的双眼瞬间红了。
那是仇恨的红,是癫狂的红。
他体内本就紊乱的灵力,此刻如火山般爆发。甲木灵气疯狂涌动,彻芒剑元呼啸奔腾,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他的经脉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但他的意识,已经察觉不到这些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三道身影吸引。
仇人。
仇人就在那里!
林青阳猛地站起身。
他的双目由红转黑,瞳孔深处燃起幽幽的魔焰。那魔焰漆黑如墨,却炽烈如焚,仿佛要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走火入魔的边缘,他没有坠入深渊,而是直接堕入了魔道。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林青阳,不再是那个待人接物平和有礼的沧溟阁真传。
天地间,只余一道为讨还至亲血债的复仇魔影。
“死来——!”
他嘶吼一声,声如惊雷。
下一瞬,他冲天而起,直扑战场!
林青阳冲向战场的那一刻,体内剑元忽然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那道彻芒剑元,本就在他多年历练下达到了圆满之境。此刻遭逢极致的情绪冲击,仇恨、悲痛、绝望、疯狂...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剑元向更高层次蜕变。
剑元破境,剑意将成!
一般来说,剑元突破剑意有四种方式——
其一,观天地悟道。
于某一瞬间,从天地万物中“看见”道与剑的本质。有人观瀑布千年,忽然一日见水流坠地而不散,悟出柔水剑意——水可断,意不断。有人看落叶飘零,忽然明白落叶非落,是归;从此剑出如归,是为落叶剑意。
太苍真人曾枯坐青梧树下三百年,看叶生叶落,看凤去梧空,始终未能悟出终式。因为他看得太久,想得太多。
这种方式最安全,也最慢。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机缘,百年千年未必能成。
其二,斩执破心。
剑修心中往往有执,执于仇、执于情、执于道。若能斩断此执,或与此执和解,便可在那一瞬间触摸剑意。
有人执于复仇,杀尽仇敌后茫然无措,忽于空虚中悟出空寂剑意——剑本无仇,执者自执。有人执于剑道本身,忽一日弃剑于地,大笑而去,得无剑剑意,从此无剑胜有剑。
这种方式凶险万分。执念越深,突破后剑意越强;但若斩执不成,可能道心破碎,修为尽废。
其三,承先启后。
继承某位剑意境大修的剑意传承,在此基础上走出自己的路。如剑啸虎族的剑痕传承,后人若能参透先祖留下的剑痕,便可在短时间内触摸到剑意的门槛。但若只是模仿,终其一生也难真正踏入剑意,只会成为“伪剑意”。
这种方式相对安全,但上限取决于传承的完整度和继承者的悟性。若继承者无法走出自己的路,终其一生困在传承里,无法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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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极境悟道。
在情绪极度冲击间、生死一线之间,被逼到绝境,剑元燃烧殆尽,于绝境中刺出那一剑、那一剑不再是我剑,而是天地借我之手挥出的剑。
剑啸虎族末代族长孤啸君,便是在面对三尊大真人时,自知必死,于生命的最后一刻斩出“裂命”剑意。那一剑中已无我,只有必斩之意。剑出之时,剑意成。
这种方式成功率极高,但需以命相搏。十有八九死在悟出剑意之前,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林青阳此刻,走的正是第四条路——极境悟道。
他的情绪已达极致,他的仇恨已化作实质,他的剑元在燃烧,他的生命在燃烧。
他没有想太多。
他只是看着那三道玄袍身影,看着那三个害得至此的仇人。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的木剑。
木剑护手处,那朵白花忽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与桃花枝的力量不同,更加清冷,更加孤绝,像是从九天之上坠落的一缕月光。
林青阳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只是握紧剑,刺了出去。
那一剑没有目标,没有招式,甚至没有章法。只是直直地刺向那三尊天人中的为首者。
但那一剑刺出时,天地变色。
虚空凝固。
时间仿佛停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剑。
和那一剑中蕴含的,无法形容的恨意。
恨天不公,恨天无眼,恨天让他与亲人天人永隔。
恨命运无常,恨世事难料,恨自己无能。
恨,恨,恨!
这一剑中,有他对父母的思念,有他对沈孤雁的愧疚,有他对苏云袖和大白的怜惜,有他对百年流落的愤恨,有他对天人刻骨的仇恨。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痛苦,都凝结在这一剑之中。
剑意,成。
这一剑,名为——
“离恨”
离者,离别、分离、永诀。他与父母离别,与妻子永诀,与那些深爱的人生离死别。
恨者,仇恨、怨恨、愤恨。恨天不公,恨地不仁,恨命运无常,恨己无能。
离恨剑意,以离别之痛为骨,以刻骨之恨为锋。此剑一出,天地同悲,鬼神皆惊。
此剑专斩仇敌,一剑斩出,离恨两清。
战场上,所有真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慕星真人猛然转头,望向那道冲入战场的身影。他的剑还指着对手,却再也刺不下去,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剑意所震撼。
那是剑意。
虽然只是由筑基之身斩出,但那股剑意的威压,竟然让他这个紫府后期的剑修都感到一阵战栗!
慕霜真人面色骤变。
她是冰行剑修,对剑意的敏感程度远超其他同门。此刻林青阳的“离恨”剑意一出,她只觉得自己的剑元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剑意对剑意的天然压制,即便她的修为远超林青阳,但在剑意的层次上,她不及!
云松真人手中的青色灵光差点失控。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身影。
“林师侄……悟出剑意了?!”
沧渊真人目光一凝,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了不起!”
三尊天人更是面色大变。
“怎么可能!”
“筑基修士怎么会有剑意!”
“快躲!”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青阳那一剑,已至为首那天人面前。
林青阳突然入魔并领悟剑意悍然冲进战场,惊了沧溟阁五位真人一跳。
云松真人脱口而出:“林师侄!”
但沧渊真人毕竟见多识广,瞬息之间便镇定下来。
他神识传音,声音沉稳而果断——
“慕隐,全力遮蔽此处气息,决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慕隐真人咬牙点头,阵纹猛然收缩,将战场气息彻底封锁。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已到极限。
“如今林师侄入魔,我们若强行让他沉睡可能会适得其反。堵不如疏,此刻他攻向敌方紫府,正是机会!”
“慕霜,你强攻右侧那修士,逼他往林师侄方向靠!”
慕霜真人一言不发,攻势陡然凌厉。漫天冰锥铺天盖地,将右侧天人逼得连连后退,渐渐靠近林青阳的方向。
“慕星,你缠住左侧紫府,别让他援手!”
慕星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担忧,剑光如网,将左侧天人死死缠住。那天人几次想突围援手,都被他逼了回去。
“云松,你继续辅助,重点关照林师侄。他刚悟剑意,灵力不稳,你护他经脉!”
云松真人一道青色灵光打入林青阳体内,护住他即将崩溃的经脉。他感应到林青阳体内紊乱的灵力和燃烧的剑元,心中一阵揪心,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老夫找机会,与林师侄先斩一人!”
四人齐声应是。
慕隐真人全力催动阵纹,额头冷汗涔涔,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慕霜真人攻势如潮,逼得右侧天人节节后退。
慕星真人死死缠住左侧天人,剑光如网,让他无法脱身。
云松真人一道接一道的青光落入林青阳体内,护住他濒临崩溃的经脉。
而沧渊真人,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林青阳身侧。
“林师侄!”他沉声道,“老夫与你联手,先斩一人!”
林青阳双目漆黑,魔焰翻涌,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那一剑,依旧斩向了为首那天人。
沧渊真人不再多言,一掌拍出。
那一掌平平无奇,却封死了那天人所有的退路,连带着破开了那天人的大部分防御。
那天人惊恐万分,拼命抵挡。他祭出一面法瓶,那是他祭炼多年的法器,防御力惊人。他布下三道护体神通,每一道都足以抵挡紫府中期全力一击。他催动秘法,身形化为虚无,试图遁入虚空。
但在“离恨”剑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那一剑斩下,“离恨”剑意入体,瞬间绞碎了他的神魂。
一尊紫府后期天人,就此陨落!
那天人惨叫一声,身体如破布般坠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相信,自己竟会死在一个筑基修士手中。
战场上,一片寂静。
剩余两尊天人目眦欲裂。
“三弟!”
“跟他们拼了!”
但沧溟阁五人加上林青阳,胜券在握。
慕星真人冷笑:“拿什么拼!”
他正要继续围杀剩余两人,忽然——
林青阳身形一晃,双眼一闭,直直坠落下去。
他的入魔状态本就是强行激发,此刻斩出一剑,灵力几近枯竭,再也支撑不住。那漆黑的魔焰从他眼中褪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脸。
他坠落的样子,像一片枯叶,像一道残影。
沧渊真人眼疾手快,打出一道灵力接住他。
“林师侄!”云松真人连忙上前查看。
他探入神识,仔细检查林青阳的身体。片刻后,他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皱。
“他……他灵力耗尽,经脉多处受损,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刚悟剑意,又经历入魔,体内隐患不小。需得好好调养,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沧渊真人点点头,目光望向剩余两尊天人,冰冷如霜。
“拿下他们,要活的!”
慕星真人持剑上前,眼中杀意凛然。
夜空中,大战仍在继续。
但胜负已分。
两尊天人已无战意。
他们最强的同伴已死,他们被五位紫府真人团团围住,他们逃无可逃。
“投降吧。”沧渊真人淡淡道,“说出你们背后的势力,说出你们的目的,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为首那天人惨笑一声。
“痛快?我们活了何止千年,还怕死吗?”
他和同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好!他们要自爆!”慕隐真人大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尊天人身体猛然膨胀,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们体内爆发——
然后,戛然而止。
沧渊真人一掌拍下,将两人直接拍晕。
“在老夫面前自爆?”他冷哼一声,“想得太美了。”
两尊天人软软地瘫倒,被云松真人用藤蔓捆住。
慕星真人收剑入鞘,走到沧渊真人身旁。
他看着昏迷中的林青阳,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他亲手从凡间带回来,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他看着他悟出剑元,看着他名震东洲,看着他流落荒洲百年,看着他归来后面对五座冰冷的墓碑。
然后,看着他入魔,看着他悟出剑意,看着他斩下一尊天人。
他还年轻,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