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我想说对不起，想说让她别太勉强，想说检讨我可以陪着她写，可话到嘴边，一声清脆的下课铃声突然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叮铃铃——”

    

    楚依也听到了铃声，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走廊尽头涌来的人流，又落回我脸上。

    

    “你还要接人，既然下课了，你去吧。”

    

    她的话浇醒了我，我原本是来艺术楼给柳溪带药剂的，却因为一连串的意外，耽误许久。

    

    可看着她脸颊上的指印，我脚步顿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

    

    楚依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抬眼瞥了我一下。

    

    “我接下来还有课，别再跟着我。”

    

    她说完，不再看我，直起身从墙壁上离开，抬手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卫衣袖口，刻意遮住了脸颊上的指印，径直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停顿，很快就融入了喧闹的人流中，身影渐渐模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终究没有再追上去。

    

    楚依性子倔强，她应该是那种不想被人跟着，不想被人同情的孩子。

    

    我若是执意跟着，只会让她更加不耐烦。

    

    最终，我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转身朝着艺术楼的教室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希望她能顺利上完课，希望她写检讨的时候，能别太为难自己。

    

    幸好上次和柳溪一起来过一次艺术楼，再加上书冉给我的课程表，我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柳溪所在的位置。

    

    在三楼最东边的画室。

    

    画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铅笔屑和颜料的清香，几十张画架整齐地排列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一张张画纸上，暖融融的。

    

    柳溪坐在最里面的一角，背靠着墙壁，避开了人流的喧嚣，面前的画架上，一幅半成品的素描已然成型，线条流畅，光影细腻。

    

    我忽然想起，柳溪和书冉她们不一样。

    

    书冉她们是林夏苏三家的千金，身份太过耀眼，大家和她们交往时，总会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拘谨，难免觉得麻烦。

    

    可柳溪不一样，首先她性子淡然，其次柳家给她隐藏的很好，很多学生都不抵触和她玩。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的画架周围就有好几个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个光影处理....我都练这么久了，差距还是太明显了啊。”

    

    一个女生举着自己的画纸，眼神里满是崇拜，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也是啊，还有这人物的神态！”

    

    周围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全是认可，可柳溪却依旧低着头，指尖握着铅笔，慢悠悠地勾勒着画纸上的线条，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既没有回应大家的夸赞，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不过围着她的同学们，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样冷淡淡然的性子，没有丝毫气馁，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有的自顾自地讨论着她的画作，有的依旧小声请教着绘画技巧，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选择离开。

    

    我站在画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装着药剂的盒子，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课了也没有离座，依旧在那里专注地画画，周围又围着那么多同学，我既不敢贸然走进去打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她。

    

    一直等着是没用的，我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早晚要改，总不能一直这样，连主动叫人、递个东西都要纠结半天。

    

    这般犹豫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缓缓抬起脚，轻轻踏进了画室。

    

    我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里面专注的众人，却还是平静地朝着柳溪所在的角落走了几步。

    

    “柳溪。”

    

    我轻声喊了她的名字，声音不算洪亮，可在这原本叽叽喳喳的画室角落，却格外清晰。

    

    不过我的这声并没有引起周围的同学们的注意，她们依旧围着柳溪叽叽喳喳地请教、夸赞。

    

    看来大家都早习惯了柳溪不予回应的态度，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

    

    正有些无措，却见柳溪握着铅笔的指尖忽然顿住。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画架，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直到这时，围着柳溪的同学们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渐渐停下了交谈，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和柳溪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局促，继续朝着柳溪身前走去。

    

    原本围着画架的同学们，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纷纷下意识地侧身，自觉给我让出了一条不算宽的小道，目光里的好奇更甚，却没人再开口说话，生怕惊扰到这难得的安静。

    

    几步路的距离，我却觉得格外漫长，直到走到柳溪的画架前，我才停下脚步，微微低着头，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

    

    “柳溪，出来一趟。”

    

    这话说完，周边的同学都想靠近听，但柳溪确实没有丝毫犹豫，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随即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一副全然听我安排的模样。

    

    这一幕，瞬间让周围的同学们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满脸的问号。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们围着柳溪请教了半天，柳溪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可这个女生只是让她出去一趟，她居然就这么听话地起身了？

    

    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问“你们要去哪”，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盯着我和柳溪的身影一头雾水。

    

    仿佛在琢磨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