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

    

    “你在文莱拿下了二十万吨的长期配额。跟索尼签了联合实验室。靶向药马上要出口文莱。这三件事，随便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企业家忙活好几年。你同时在做。”

    

    李蕴夹起一只云吞，在醋碟里蘸了蘸。

    

    云吞皮在筷子尖上颤了一下，虾仁的鲜甜混着陈醋的酸香在舌尖化开。

    

    “李先生，你有什么想法，直说。”

    

    李家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下。

    

    “和记黄埔在英国有三张现成的壳，港口、电力、地产。”

    

    “这三张壳，够你的乾坤在欧洲市场用上十年。但你在乾坤地产的资质，在内地只是二级，出去接海外的基建工程，差了一张国际牌照。我可以帮你拿到这张牌照。”

    

    他把一张对折的英国地图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都在英格兰中部，靠近伯明翰和曼彻斯特。

    

    “这个地方，曼彻斯特，老工业区，发电厂还是六十年代的燃煤机组，英国人自己没钱翻新，欧盟的补贴又迟迟批不下来。谁先拿下这座电厂的重建合同，谁就在整个英格兰中部的基建市场站稳了脚跟。长实的工程队能盖楼，但建不了电厂。”

    

    “我们有土木，没有电力。你的乾坤地产，有二级建造师队伍，有近五年超过十万平方米的工业厂房建设经验，有南湾职工宿舍的桩基图纸和消防验收批文。这些材料，刚好够格去投这个标。”

    

    李蕴放下筷子，拿起那张地图看了一眼。

    

    曼彻斯特的位置恰好是默西河畔那片老工业区的核心地带。

    

    东边是两条铁路交汇的货运编组站，西边是几座废弃的纺织厂厂房。

    

    “李先生，去英国建电厂，你知道乾坤地产的家底是多少吗？崔老板的施工队，赵铁柱手下的十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再加上方厂长那边可以临时借调的一级建造师证书。这些人够用，但他们在英国没有一个会说英语的。”

    

    “人不是问题。”

    

    李家成摆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中英文对照的人力资源方案，页脚标注着起草日期。

    

    “英国那边建筑工人的缺口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曼彻斯特市政厅去年发过一份劳动力市场评估报告，我让人摘译了关键段落，附在第十二页。长实在当地已经招募了一批有资质的华人工人，人手这边你不用管。”

    

    他翻到第十二页，用手指点住一段划了红线的英文原文，但并没有拿起来念，只是把那一页留在桌上给李蕴看。

    

    然后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面馆老板娘阿珍正在收拾隔壁桌的碗筷，听见“电厂”两个字，用粤语嘟囔了一句“又系电厂，几十年前呢度隔篱都系电厂嚟嘅”。

    

    然后端着碗筷进了后厨。

    

    “李老板。”

    

    “乾坤实业发展到现在，实力我是认可的。所以，我会注资十个亿美元。乾坤实业我持股百分之十。”

    

    店堂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墙角那台老式挂钟的嘀嗒声。

    

    小虎坐在旁边桌，正在扒一碗牛腩捞面，听到“十个亿”三个字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了李蕴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叶语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十个亿美元。

    

    李蕴在脑子里把乾坤实业现在的总资产过了一遍。

    

    电子厂、药厂、原油贸易、地产资质、索尼联合实验室，再加上文莱那二十万吨的长期配额。十个亿美元差不多是乾坤目前估值的一个合理溢价。

    

    但李家成不是来做财务投资的，他要的是股权，他要的是乾坤实业这艘船上的一个座位，一个能在董事会上举手的位置。

    

    说不心动是假的。

    

    十个亿美元能让南湾药厂的第三条线提前两年上马，能让索尼联合实验室从两间仓库扩成独栋研发楼，能让乾坤地产的资质从二级升到一级，能让王志平带着仿制药去东南亚任何一个国家都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但拿了这个钱，乾坤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乾坤了。

    

    李家成持股百分之十，和记黄埔在英国给他背书，紫荆商会的资源渗透进他的供应链。

    

    这些都不是白给的。一旦拿了这笔钱，上了这张牌桌，以后所有的牌都必须按牌桌上的规矩打。

    

    而李家成这个人，能把一间面馆吃了三十年的云吞面，也能在董事会上用最温和的语气把对手逼到墙角。

    

    “李先生，你的条件我记下了。”

    

    “但去英国建电厂这件事，不是签一份合同就能定的。我得回去跟林市长商量，跟方厂长商量，跟许文昌商量。乾坤不是我一个人的。”

    

    “这间厂里有一千多号工人，有从哈尔滨过来帮我的老师傅，有刚从中大毕业还在实训的大学生。我做每一个决定都得对得起他们。”

    

    “李老板，我等你消息。曼彻斯特那个标的资格预审下个月十五号截止。”

    

    “你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一个半月里，和记黄埔英国公司会把所有需要乾坤地产配合的资质文件整理好，发给你过目。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给我打个电话。”

    

    李蕴站起来，伸出手。

    

    李家成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李老板，我送你们回酒店。”

    

    陈建国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李家成，李家成微微点了点头，他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提前往巷口走去。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小虎靠在窗边，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叶语冰把手从李蕴膝盖上移开，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个亿美元，持股百分之十。他给的条件不算苛刻。”

    

    “条件不苛刻，但分量重。”

    

    “拿了这笔钱，乾坤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得想清楚，是想把乾坤做成一家在深圳闷声发大财的民营企业，还是把它推到国际上去，让它在曼彻斯特，在伦敦、在鹿特丹都有一席之地。这两条路，选哪一条都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