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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4章 投靠武三思
    御史台的周利贞迅速将密信重新封入紫泥密匣,匣口扣上火漆,重重盖上御史台鲜红的官印。他抓起匣子转身欲行,乔知之却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嵌入骨肉:

    

    “直送紫微宫御前?”乔知之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火焰。

    

    周利贞重重点头。

    

    乔知之这才缓缓松开手,声音只剩一丝气音:“周御史,营州、幽州百万生民,存亡系于此匣!乔某……拜谢了!然宫门似海,务必小心……提防红袍!”

    

    御史台的青铜更漏,冰冷地滴落着时间,指向亥时三刻。周利贞怀揣那沉甸甸、仿佛燃烧着营州烽火的鎏金密匣,疾步冲入宫道。一切正如乔知之所料。铜匦的每一道锁眼,早已被梁王武三思灌满了凝固的铅汁。密匣递入宫门的刹那,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睛,已悄然锁定了它。

    

    周利贞刚穿过重光门幽深的门洞,一道刺目的猩红身影倏然从蟠龙巨柱的阴影里闪出。来者面白无须,正是内侍省的高品宦官高延福,原是武三思家奴,后入宫为宦官。他手中麈尾轻摇,声音却像生了锈的铁片在刮擦铜器:

    

    “宫门将闭,大人夤夜入宫,所为何来?”高延福的目光如钩,直刺周利贞怀中的密匣。

    

    “下官当值理匦使周利贞,有辽东营州紧急军情密报,需立呈御览!”周利贞拱手,语速急促。

    

    宦官高延福手中麈尾的玉柄,已精准地点向密匣鎏金锁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原来是周大人!武皇今日亲临通天宫迎请梵本高僧,凤体劳乏,早已安歇。梁王殿下新奉口谕:辽东战事胶着,凡营州军务诉状,一律先行移送凤阁核议!”话音未落,麈尾拂动间,一枚冰凉坚硬的金饼,已无声无息滑入周利贞宽大的袖袋。

    

    他不过是个从六品下的微末侍御史,在这座吞噬血肉的宫城里,便是李唐亲王,触怒了梁王武三思,也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那枚金饼在袖中,沉甸甸如同炙热的烙铁,让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燃烧起来。他没有与武三思斗的资本,光有勇气是没有用的,唐代五品以上官员死刑才需由大理寺正监督执行,他这样的六品小官,随便被哪个酷吏投到丽景门私狱里,死了都会悄无声息。

    

    周利贞指尖冰凉,微微发颤。那几份沉甸甸的诉状,一旦送入凤阁,只怕真如顽石坠海,再无回响。御史台虽顶着“风霜之任”的清名,可凛冽风霜也惧焚天烈焰——凤阁深处那位梁王武三思,正是武周朝煊赫无匹的第一姓门庭燃起的熊熊业火。何况武三思掌着兵部,辽东正逢战事,营州军情诉状先行送达凤阁核议,于情于理,都挑不出错处。而密信情报是真是假?周利贞心底也打鼓,单凭几纸诉状,终究是一面之词,况且又是匿名,笔迹也是刻意扭曲过的。念及这些,他喉头滚动,将那烫手的金饼原样奉还宦官,深深一揖领命,转身折向中书省方向。他心底还存着一丝渺茫的指望:梁王武三思总该以国事为重吧?营州若真丢了,他这兵部尚书也难逃干系,到时纸包不住火,谁也瞒不住女皇。

    

    然而行至巍峨森严的凤阁前,周利贞的脚步又黏滞了。凤阁高大的朱门在夜色里像一头黑色巨兽的咽喉,他就在这兽口之外徘徊,足有两炷香的工夫。背脊上的冷汗早已浸透了那身象征六品小官的云锦绿袍,冰冷的湿意贴着皮肉,提醒着他的卑微与恐惧。四年前,狄仁杰被贬谪前夜,他似乎也曾在这条冰冷的石阶上如此踯躅。那时,时任中书令的李峤语重心长的教诲犹在耳畔:“利贞啊,你是御史台的好苗子,更是未来国家的栋梁!御史台的规矩,如同这皇城中轴线上的琉璃瓦,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能歪了一寸。”

    

    带着湿热气息的夜风吹过宫墙,带来一丝呜咽。周利贞猛地想起上个月刚暴毙天津桥下的监察御史李琚,想起御史台后院里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那树下,已有三位同僚以白绫悬颈,用冰冷的死亡捍卫着御史台最后一点可怜的“声名”与“独立”。君子死节!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但旋即,他的眼前又浮现出汝南郡安城老家那低矮的屋檐,母亲浑浊期盼的眼,幼子牙牙学语的模样……那点血气“噗”的一声,如同被戳破的鱼鳔,泄得干干净净。周利贞已年近不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凭着一腔孤勇就敢弹劾权贵的愣头青了。岁月这把钝刀,早已将他心头的棱角与所谓的“正义”,一寸寸磨平。熬到不惑之年,品秩不过从六品下,身上这袭绿袍依旧刺眼,他穿够了,也厌极了。

    

    凤阁内灯火通明,值房里弥漫着昂贵的安息香,腻得让人有些发闷。梁王武三思尚未就寝,他身着象征亲王身份的深紫官袍,前胸后背绣有瑞鹤纹样。腰间玉带銙镶嵌和田青玉,行走时玉銙相击声如环佩,金龟袋熠熠生辉。他的外貌出众,广额隆准,鼻梁高挺,算是武氏子弟里仪表堂堂的,平日总是笑脸迎人,但笑时眼纹不显。

    

    此时,梁王武三思脚下踩着一本《罗织经》,正在慵懒地把玩着一柄匕首。那匕首薄如蝉翼,通体鎏金,锋刃寒光流转,此刻却被他随意地用来裁切案上的公文纸,纸屑如雪片般飘落。刀柄镶嵌着一颗灰蓝色的类似眼睛的异域宝珠,幽幽地反射着烛光,据说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骨笃禄的左目,生剜离体时,在极致的痛苦与怨毒中凝成了化石。

    

    武三思身后,默立着营州都督赵文翙的心腹副将,胡人贺兰朔,左眼罩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眼罩。传闻那只左眼,是被契丹人的箭生生射穿的。这把价值连城的匕首,正是他代主子赵文翙奉上的“薄礼”。

    

    周利贞捧着鎏金密匣,几乎是挪进门槛的。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声音干涩:“臣…御史台侍御史周利贞,叩见梁王殿下。”他强抑着颤抖,将密匣高举过头顶,禀明了来意。

    

    对于投靠的人,武三思给钱给位置,投靠他的人很多,周利贞审时度势,最终也走了这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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