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烬羽走后不久，刘涛推门走进病房，看见姜晚棠正站在监测仪前，盯着那两条平稳的生命曲线出神。
“还在看？”
“嗯。”
姜晚棠回过神，眉眼轻轻柔和下来，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数据比预想中好太多了。院长他……真是不可思议。”
刘涛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只是想起第一次见院长那天。”
姜晚棠也笑了。
“那天你在ICU门口，把人家当成了‘龙小姐’。”
“可不是嘛。”
刘涛的目光变得悠远，“银发如瀑，一袭小裙，第一眼望去，恍若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我当时还以为……是苏院长请来的什么隐世高人。”
“说起来……”
姜晚棠笑出声，“院长穿裙子那样子，还挺可爱的。”
“你可别在院长面前说，小心他把你调去扫仓库。”
“噗——，咱院长可是‘姐控王’，人美心善，他才舍不得呢～”
两人笑了一阵。
姜晚棠收起笑意，轻声道：“不过那天最震撼的，还是他治好全楼病人的那一刻。”
“是啊。”
刘涛顿了顿，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时刻，“整座医府都被翠绿色光芒笼罩。那些我们曾无力挽救的重症患者，一个个睁开了眼睛。”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苏院长回来了。”
姜晚棠喃喃道，“走廊里、病房里，到处是哭声和笑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亲人痛哭……”
“后来我就拉着那位‘龙小姐’坐下，求着她当院长。”
刘涛笑道，“你想想，一个偶然路过我们这里，随手就把所有病患治好的高人，傻子才不求呢。”
姜晚棠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天在办公室里，院长成功取出令牌时，你跪得最快。”
“你不也跪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谁能想到……”
姜晚棠目光落回病床上那两道渐渐恢复生机的身影，“当初那个被我们当成‘龙小姐’的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早就能了。”
刘涛纠正道，“只是我们那时候还不知道。”
病房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外透入，落在两张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上。
伍茗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
……
系统空间。
龙烬羽刚站定，愈的身影便紧随其后，翠色光晕在银白色的舱壁间轻轻漾开。
“统宝，人在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什么。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主控台后飘了出来。系统酱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白长袍，异色瞳里映着光屏的冷光，神情难得地没有嬉笑。
“找到了。”
她抬手在虚空中一划，巨大的光屏应声展开，星罗棋布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敌人用了很多反侦查手段，魂力波动被刻意扰乱，空间坐标也做了多重伪装。不过嘛——”
她下巴微微一抬，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得意。
“在本系统大人面前，都是小把戏。”
光屏上的数据流骤然凝滞，化作一幅清晰的三维地形图。
山脉、河流、城镇……层层放大，最终定格在一片标注着密密麻麻能量标记的区域。
她指尖轻点，那处坐标骤然亮起红光，明灭不定。
“根据扫描显示，张乐萱目前还在天魂帝国境内。没有被转移出境。”
“还在天魂？”
龙烬羽盯着那团红光，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那就好。那些畜牲要是已经逃回邪魔森林，到了他们的地盘，可就不好办了。”
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尖的凉意被胸腔里翻涌的热流冲散。
“具体位置呢？”
系统酱没有立刻回答。她飘到一旁，从不知哪个次元空间摸出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倒上淡金色的液体，递了一杯给龙烬羽，一杯给愈。
“先别急。你忘了？系统空间的时间是外面的十倍。”
她自己也捧着一杯，吸了一口，“喝口果汁，静下心，咱慢慢聊。”
龙烬羽接过杯子坐下，灌了一大口。甜味在舌尖化开，那股从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堵在胸口的郁结，似乎被冲淡了几分。
“统宝，谢谢。”
“嗯？”
“虽然你平常二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起来，“但关键时刻，总是这么靠谱。”
系统酱端着果汁的手微微一顿，银白色的睫毛扑闪了两下。
“我……我哪里二了？”
她小声嘟囔，“你每次都这么说本宝。”
她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粉。
“好啦好啦，跟我还客气啥？”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回来，“放松一点嘛，别一直绷着脸。”
龙烬羽没有笑。
他放下杯子，抬手扶住额头，拇指按着太阳穴，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还是我太大意了。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真该死。”
愈无声地靠近，在他身侧坐下，伸手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让他轻靠在自己肩头，翡翠龙尾从身后环过来，搭在他膝上，像一道无声的安抚。
“不是你的错，你本就年少，难免思虑不周，人皆有局限，不必事事苛责自己。”
系统酱也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对对对！有错也是史莱克的错——是他们太弱了，保护不了自己的学员。”
龙烬羽从愈肩上微微抬起头，看了系统酱一眼。
“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这件事，明明可以避免，如果我能早点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至于统宝。”
他转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别那么说史莱克。蔡院长已经拼尽全力了。任何势力，面对一个想搞事的穿越者，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系统酱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只看事实。张乐萱被抓走，不就是史莱克他们太废物了吗？”
“信息差。”
龙烬羽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解释道，“这就是穿越者与‘土著’本质上的差距。”
他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张地图。
“就好像现在，史莱克的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张乐萱，而我可以凭借你的力量瞬间定位。”
“反过来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扼杀日月帝国的天才，趁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学员外出猎取魂环时，带着你和愈姐抓走了笑红尘。带队老师拼死也没能阻止，你会觉得是他们太废物，还是我们太强了？”
系统酱眨了眨眼，沉默了。
片刻后，她面不改色地“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我又不是傻子，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嘛！只是看你这么消沉，故意这么说的。没错，故意说的！”
龙烬羽唇角抽了抽，没有拆穿她。
他重新靠回愈肩头，闭上眼。
“如果我早点想到，说不定真的可以提前阻止。”
他的手指微微蜷紧，“从明斗山脉濒死被愈姐救回来，到见到你，再到见龙神九卫、突破……一切来得太快，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我完全忘了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愈的龙尾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系统酱好奇地凑近：“什么问题呀？”
龙烬羽抬起手，将愈的龙尾贴在自己脸侧，感受那微凉的触感。
“那个圣子为什么要帮死神使者，赐他邪器？龙逍遥和幽冥斗罗等圣灵教强者，为什么会刚好出现在明斗山脉？”
“你不是说，那是针对你射的局吗？”系统酱问道。
“我当时是那么想的。”
龙烬羽解释道，“因为我一再坏他的‘好事’——保护小桃姐，保护唐雅。他摸清了我的套路，算准我会继续铤而走险去改变原著悲剧，死神使者就是其中一个大劫难。他吃准我放不下，所以提前设伏。”
系统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啊。”
“不对。”
龙烬羽坐直身体，“大师姐被抓走后，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太高看那个圣子了。他哪有那么聪明？”
系统酱急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嘛？别打哑谜了，直接说！”
愈放下手中的水晶杯，翠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烬羽的意思是——”
她缓缓开口，“那圣子收服死神使者，不仅未来可以针对小桃他们这代七怪，还可以顺便建立明斗据点，本就是一石二鸟。明斗山脉地处星罗与日月边界，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张乐萱。”
龙烬羽点头。
“掳走她之后，从明斗据点迅速转移，是最短的路线。请龙逍遥坐镇，是怕烬羽再次坏他们好事。只是没想到——烬羽会刚好突袭死神使者，和他们撞上了。”
“龙逍遥不认识你。他若知道你是穆恩的弟子，恐怕也会找借口放你离开。但既然碰上了，幽冥斗罗又认出你是‘上次坏了大事的银发少年’，他便不好袖手旁观。”
“而我的降世，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愈眸色轻缓，唇间凝着一抹清浅悠然的笑意，“他们畏惧我的力量，再不敢靠近明斗山脉。于是只能改道，从天魂帝国境内撤离。”
她转过头，对上龙烬羽的目光：“我说的对吗？小主上。”
龙烬羽坐直身，睁开眼，金银异瞳里一片清明。
“知我者，愈姐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错。如此一来，一切就都对上了。”
系统酱站在一旁，左看看龙烬羽，右看看愈，异色瞳里数据流疯狂滚动。
“额……”
她捂住额头，一脸生无可恋，“跟你们这群高智商的人在一起，真是脑壳痛。感情就我没看出来呗？”
龙烬羽没有理她的抱怨。
“统宝，你还没说大师姐具体在哪呢。不会……已经到边境了吧？”
系统酱放下捂额头的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不是别的地儿。”
她一字一顿，“是个你非常熟悉的地方——”
光屏上的地图再次缩放，一个地名在中央缓缓放大。
“落日森林。”
龙烬羽猛地站了起来。
“落日森林？！”
他抬手，在系统酱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
“痛——！”
系统酱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退后半步。
“KAO！那么重要的地方，你不早说？！”
龙烬羽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群家伙，明显是冲着冰火两仪眼去的！”
系统酱揉着额头，小声嘟囔：“都说了时间很多的嘛！我们讨论半天，外面也就过去几分钟而已！而且我实时监控着呢，不信你看——”
她伸手指向光屏，指尖银光流转。
光屏上的静态地形图骤然切换为动态画面。
画面中，一处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十几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或坐或立，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洞壁上燃着幽绿色的魂导灯，将每个人的脸映得鬼气森森。
山洞最深处，一个巨大的柱形容器静静矗立，透明的壁面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符文。
容器内，一名女子双目紧闭，长发在水中飘散，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乌，却仍有微弱的呼吸起伏。几根细管从容器顶部接入她的手臂，液体缓缓流动，似乎在抽取什么。
“大师姐！”
龙烬羽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泛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群畜牲！竟敢……！”
他咬住牙，胸口剧烈起伏，金银异瞳里翻涌着怒焰——
但。
他没有动。
三秒。五秒。十秒。
他缓缓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
“统宝。”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个容器的数据呢？分析出来了吗？”
系统酱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有些复杂，还在进行。”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滑动，“材质不明，不是单纯的金属或水晶，似乎掺杂了某种生物质。能量波动很特殊，我扫描到容器内嵌了三层符文阵列——封禁、抽取、自毁。应该是那个‘圣子’的手笔。”
龙烬羽的眉头猛地一跳。
“自毁？”
“嗯。”
系统酱语气凝重了几分，“最恶心的一层。符文链埋在容器夹层里，与张乐萱的生命体征绑定。强行破拆，容器一旦感知不到她的心跳，自毁程序就会立刻触发——爆炸当量，大约相当于一枚八级定装魂导炮弹。”
龙烬羽的呼吸微微一窒。
八级。
足够把整个山洞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炸上天。
“能拆吗？”
“能。”
统宝点头，“但需要时间。我得先解析符文序列，找到‘自毁’那条链的断点。这不是暴力破解，是外科手术——切断一根线，其他两根不能受影响。”
“要多久？”
“此地时间，约莫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