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刚刚立下规矩,初步稳住那些愿意留下的原铁血宗门人,夜色依旧浓稠,只有庭院内几处未熄的灯火与清冷月色勾勒出断壁残垣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的摩擦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唐门旧址的外围。
一队约五十人、装备精良的天斗城防军出现在大门外,为首的队长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过满目疮痍的庭院、尚未完全清理的战斗痕迹,以及聚集的人群。
“里面何人?竟敢在天斗城内公然行凶,袭击魂师宗门!”队长厉声喝道,,但他身后士兵们感受着院内残留的恐怖气息,皆逡巡不敢前。
龙烬羽魂力传音,声音直接在几位魂圣耳畔响起:“麻烦几位,带这些原铁血宗弟子回住宅区安顿,天色不早了,有事明日再谈也不迟,眼下还有更复杂的事。”
“我等明白,封号斗罗大人!”几位魂圣心领神会,毫不迟疑,立刻低声催促、引领着那些忐忑的弟子们快速退向内院住宅区。
‘封号斗罗……?’龙烬羽唇角弯了弯,对这称呼不置可否。
唐雅知道此刻必须由她这位门主站出来,在龙烬羽的眼神鼓励下,她越过破损的门槛,挺直了仍显单薄的脊梁,将手中唐门令牌高举。
“我乃唐门第三十七代门主,唐雅!”
“铁血宗数年前窃我基业,屠我门人,此乃不共戴天之血仇!今日,唐雅归来,诛灭首恶,血债血偿,收回祖业!此乃宗门恩怨,江湖私仇,了结于此!”
她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那队长:“今日之后,唐门于此重立!若论王法,当年铁血宗行凶时,天斗城防军又在何处?若讲规矩,宗门复仇,了断私怨,帝国律法亦不轻涉!”
唐雅言辞如刀,锋芒毕露,将多年的冤屈与愤慨,化为最直接的质问。
那队长听完,眉头微皱。唐门与铁血宗的旧怨他略有耳闻,他当然知道铁血宗底子不干净,宗门私斗在不波及平民的情况下,帝国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看现场情况,确系宗门厮杀,且对方自称门主,言辞清晰,其身后那两位年轻人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位始终一言不发、却让人感觉如渊如岳的黑衣银发“少女”,他心中那点拿人问罪的念头,瞬间熄了大半。
权衡利弊,他最终抱了抱拳,便准备例行公事讲几句场面话就收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既然是宗门旧怨,那便自行了断……我等自不会干涉。不过,此地……”
但他话刚起头,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从军阵后方传来:
“哦?唐门门主?好大的口气!你说讨还血债就讨还血债?你说此地是唐门祖业就是唐门祖业?谁能证明?我看此地明明是铁血宗驻地,尔等分明是趁夜袭击,杀人夺产,形同匪类!王队长,还不将这群凶徒拿下,细细审问!”
只见一名穿着更为精美铠甲、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军官,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眼神闪烁,透着几分精明与贪婪,目光在唐雅和贝贝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庭院内那些残留的魂导器碎片和血迹时,嘴角撇了撇。
王队长脸色微变,躬身道:“刘都尉,您怎么来了?”
这位刘都尉正是他的直属上级,平日里与城内一些宗门利益往来颇深,风评不佳。
刘都尉冷哼一声,不理会王队长,指着唐雅:“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也敢自称一门之主?我看你就是个趁火打劫的!铁血宗乃我天魂帝国登记在册的合法宗门,尔等袭杀其满门,罪同谋逆!来人——”
“肃静——”
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发青衣、气质缥缈若仙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唐雅身侧。他负手而立,木工淡然,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似超然物外。
正是略微改变了外貌、模拟出白发青年形象的龙烬羽。他以魂力轻微震荡声线,使之显得沧桑而悠远。眼神古井无波,静静看着那刘都尉。
刘都尉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弄得一愣,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质让他心中一突,但仗着身后军队,仍是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插手帝国军务!”
龙烬羽微微抬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闭关多年,不想世间已如此聒噪,黑白颠倒。”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缓缓自他身上升腾而起。紧接着,令那刘都尉、王队长以及所有军士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九枚魂环,如同拥有生命的虹彩,自龙烬羽脚下依次升起,缓缓律动。那璀璨而协调的光晕,尤其是最后一枚鲜艳欲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十万年魂环,砸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头!
“封……封号斗罗!!!”
王队长失声惊呼,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那刘都尉更是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普通士兵们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的弩箭都在颤抖。
龙烬羽目光淡漠地扫过刘都尉,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夫乃唐门太上长老,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不料出关之日,竟见祖业被夺,门人凋零。讨还血债,收回祖产,天经地义。怎么,这位……都尉大人,是觉得我唐门之事,需要向你禀报?还是说,你与那已伏诛的铁血宗主,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情,要为他‘讨个公道’?”
“不……不敢!晚辈不敢!”
刘都尉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差点要跪下去。面对一位拥有十万年魂环的封号斗罗,他那点官职和军队根本就是笑话。对方一句话,就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龙烬羽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王队长,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一丝威压:“唐门之事已了,此间后续,自有唐门门主处置。不过,老夫讨还血债时,倒是顺手揪出了几条藏匿在天斗城内的‘毒蛇’。”
他手指轻轻一点旁边那个特制的魂导牢笼,牢笼外壳变得透明了些,显露出里面几个被光锁禁锢、气息奄奄的邪魂师。
“圣灵教的渣滓,潜伏日久,意图不轨。老夫便代劳擒下了,稍后会送往史莱克学院监察团仔细拷问。”
龙烬羽说着,目光再次扫过刘都尉和王队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质问,“老夫倒是有些好奇,我唐门僻处一隅,尚能擒获此等隐患。尔等天斗城防军,坐拥雄兵,巡守帝都,竟让邪魂师在眼皮底下潜伏滋生而毫无察觉?这帝都的安全……呵,未免太儿戏了些。”
这话如同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刘都尉和王队长脸上。
“前辈恕罪!是……是晚辈等失职!”王队长还算硬气,满脸惭愧地躬身请罪。
“去吧。”
龙烬羽挥了挥衣袖,如同驱赶蚊蝇,“莫要扰了唐门清净。若再有不开眼的来聒噪……”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枚缓缓旋转的十万年魂环骤然红光大盛了一下,恐怖的威压掠过所有军士,让他们几乎窒息。
“是!是!晚辈等立刻告退!绝不敢再来打扰唐门前辈清修!”刘都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军队,逃也似的离开了唐门驻地,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直到军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龙烬羽才缓缓收敛了模拟出的魂环和气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看向眼中充满感激与崇拜的唐雅和贝贝,微微颔首。
“短时间内,应当无人敢再来寻衅了。”他平静地说道,“唐门主,此间事了,后续重建,便看你与贝贝了。这些邪魂师,我需尽快带回学院。”
“嗯!好,姐姐,您一路小心!”
唐雅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希望。
今日,唐门不仅重立于废墟,更以一场无可争议的威压,在帝都的夜色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