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86章 从未寄出的信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牧弯下腰,开始一件件地整理。

    动作很慢,与其说是大扫除,不如说是考古。

    第一个纸箱打开,里面装着一把缺了口的铁水壶。

    苏牧拿起来看了看,认出了这个就是当初在拍《孤城》时留下的道具。

    戏里的连长,就是用这把水壶烧过水。

    水壶的漆面已经大面积脱落了,壶底还沾着一层泥垢。

    苏牧摩挲了两下,将壶身放到了一旁。

    第二个纸箱里,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道具宝剑。

    剑身斑驳,剑柄上缠绕的红绸也褪了色。

    这是李逍遥的剑。

    第三个纸箱更小一些,打开后里面是几个干涸的油彩盒,和几把秃了毛的排笔。

    这是程蝶衣用来给霸王,画脸谱的家伙什儿。

    苏牧将其中的老道具一件件拿出来,擦掉灰尘,摆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这些物品承载着无数观众的眼泪。

    它们曾经出现在大银幕上,出现在千万人的视野里,现在却蒙着灰尘,被扔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八筒蹲坐在门口,歪着头看着苏牧忙活,偶尔打个哈欠,甩甩耳朵。

    苏牧继续往里清理。

    最底层压着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看起来年头不短了,连边角都磨损了。

    它被几个大纸箱紧紧压在

    苏牧搬开上面的重物,双手抓住木箱的边缘,用力将之拖了出来。

    意料之外的是,箱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沉。

    他蹲下身,擦去箱面上的灰尘,仔细地端详着木箱。

    木箱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划痕。

    苏牧试着掀开箱盖,发现盖子被一个旧式的锁扣锁着。

    锁扣已经锈死了,铁锈将扣头和箱体凝结在了一起。

    他伸手握住锁扣,稍稍用了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铁片断裂,锁扣弹开。

    苏牧掀开箱盖。

    箱盖打开的瞬间,一股纸张被风化后的陈旧气息便涌了上来。

    苏牧掩了掩鼻子,低下头看向箱子内部。

    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老物件,诸如古董、首饰或是老钞票什么的,一个都没有,只有一叠泛黄的信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箱子底部。

    每一封都装在信封里,信封上用钢笔写着收件人的名字和地址。

    苏牧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凑近灯光看了看。

    只见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但笔画的末尾却有着轻微的颤抖,应该是书写者在极力控制着手部的抖动。

    墨水的颜色已经从黑色褪成了灰褐色。

    他翻看了几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些信封上的收件人姓名,全都是同一个人,但是寄件人的地址栏是空的,邮票也没有贴。

    也就是说,这些信从来没有被寄出去过。

    苏牧又翻了翻,数了一下,大约有四五十封。

    而且,最早一封的日期和最后一封的日期,中间整整跨越了十年。

    十年。

    有人在十年的时间里,一封接一封地给同一个人写信,却从未寄出过。

    苏牧拿起了最上面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封。

    信纸边缘已经有些碎裂,他小心翼翼地拆了开来。

    笔记和信封上的一样,娟秀而颤抖。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信的开头没有称呼,只有一行字:

    “我终于把这些信都写完了,但我可能等不到春天了。”

    苏牧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继续往下看。

    “请原谅我,这十年一直骗你我已经结了婚……”

    信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纸张是空白的,只有几滴晕开的水渍,像是眼泪落在纸面上,将还没有干的墨迹晕染开来。

    写信的人,在写下这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写下去。

    苏牧握着这张信纸,身体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杂物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的灯泡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响。

    八筒在门口站了起来,歪着脑袋看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牧,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苏牧没有理会它。

    因为他此刻的胸口,已经被这行字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重量,但从这张泛黄的纸上渗透出来的东西,已经沿着他的骨骼,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十年。

    五十封信。

    同一个收件人。

    从来没有寄出过。

    写信的人骗了收件人十年,骗对方说自己已经结了婚。

    可如果真的结了婚,为什么还要一封封写下去呢?

    如果没有结婚,又为什么要撒这个弥天大谎?

    答案只有一个。

    写信的人,爱着收件人,爱了整整十年。

    可这份爱,因为某种原因,永远无法送达。

    所以只能用一个“已婚”的谎言,将自己和对方隔开。

    然后将爱封存在纸上,将遗憾封存在铁盒里,将一辈子的错过封存在一间落满灰尘的杂物间中。

    苏牧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了铁盒里。

    他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这封信件看了很久。

    杂物间的空气并不是很流通,此刻已经有些闷热了。

    八筒终于忍不住了,迈着小碎步走到苏牧的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苏牧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八筒一眼。

    八筒仰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缓缓摇了两下。

    苏牧伸手揉了揉八筒的脑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把铁盒重新盖好,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走出杂物间,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门口,感受着午后暖风拂过面颊。

    院子里的笑闹声还在继续,可可还在跟着报表较劲,几个员工正在搬运着新到的快递。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热闹。

    苏牧抱着这个铁盒,只觉得手中的重量远超过它本身的分量。

    他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人来人往,看着老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沉默了很久。

    随后,苏牧抱着铁盒,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带上了。

    八筒蹲坐在办公室门口,安静地等着主人出来。

    阳光一寸寸移动,从门槛爬上了八筒金色的皮毛。

    它歪着头,竖着耳朵,听着屋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然后,它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一人一狗,隔着一扇门,各自安静。

    院子里的欢笑声渐渐远了,阳光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只有这个旧铁盒,还安安静静地搁在桌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冷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