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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仙已经散尽了家财,托尽了关系,却还是救不出自己的男人。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程蝶衣了。
因为她知道,侵略军里有一个叫青木的高级军官,是个戏痴,极度迷恋程蝶衣的戏。
只要程蝶衣肯低头,肯去给青木唱个堂会,那段小楼就能活。
林婉儿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准备。”苏牧拿起对讲机,“Actio!”
院门打开。
张砚穿着一身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雨中的菊仙,眼神冰冷。
对于这个抢走了自己师哥的女人,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她立刻消失,恨不得她跌落泥潭。
可是现在,她却来求自己救师哥。
只见林婉儿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里,溅起的泥浆弄脏了她的衣摆,但她毫不在意。
她仰起头来,看着张砚,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师弟,求求你,救救你师哥吧。”
“只要你肯去求青木,只要你师哥能平安出来……”林婉儿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她最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的话,“我就回花满楼,再也不见他。”
这句话一出,张砚打伞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女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有鄙夷,有得意,但也有说不清的悲哀。
为了同样的一个男人,他们都成了可怜虫。
“好。”
张砚只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便转身关上了院门,将菊仙一个人留在了大雨中。
“咔!”
苏牧盯着监视器,嘴角微勾。
张砚的眼神太毒了,把嫉妒和不甘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而林婉儿的下跪,也把菊仙的刚烈和卑微揉在了一起。
这对情敌之间的第二次交锋,让这场戏也显得张力十足。
第二天的拍摄任务继续进行,只不过将场景转入了室内。
这是程蝶衣为救师哥,去给敌军军官青木唱堂会的戏。
这是一场极具屈辱的戏。
在那个年代,给侵略者唱戏,就是汉奸,就是卖国贼。
可程蝶衣不懂政治,也不懂民族大义,他只知道他的师哥正在里面受苦,他必须得救他。
这次的现场布置得非常奢华。
张砚穿上了华贵的戏服,戴上了繁复的头面,画上了最精致的妆容,一个人站在了舞台中央。
台下正坐着的,正是名叫青木的军官,以及一众侵略者。
“准备开机。”苏牧轻声喊道。
在拍摄这段戏时,苏牧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给台下的侵略者任何一个正面镜头,而是将所有的镜头,全部聚焦在了张砚的身上。
镜头随着张砚的舞步转动。
他在台上旋转、甩袖、下腰,舞姿凄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碎的美感。
而在这些绝美的镜头中,偶尔会穿插一些模糊的侧面镜头。
正是台下侵略者们贪婪、欣赏,甚至带着几分下流的目光。
这些目光带着欲望和火热,紧紧缠绕着在台上的程蝶衣身上。
苏牧用这种极端的镜头对比,将艺术在强权面前的脆弱和纯粹,展现得让人心惊肉跳。
张砚则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他可没有把这一场戏当做屈辱的表演,而是真的在唱戏。
唱给底下这些不懂戏,却能主宰他命运的人听。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还有对师哥的担忧,全都揉进了这婉转的唱腔里。
一曲终了。
没有掌声,只有沉默。
“过。”
片刻之后,苏牧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张砚停下动作,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身子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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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下来,便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接下来是整部电影的一个大高潮,也是最大的转折点。
段小楼被侵略军放了出来。
天空依然还在下着大雨。
宪兵队的大铁门外,陆阳穿着破烂的囚服,身上带着伤,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林婉儿正站在门外,撑着伞等他。
看到陆阳出来,她扔掉雨伞,连忙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泣不成声。
而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张砚还穿着那身华丽的戏服,没有打伞,静静地站在雨幕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希冀。
他来接他的师哥了。
他为了他,折了腰,低了头,现在只想听他说上一句“谢谢”。
哪怕只是一句。
陆阳松开了林婉儿,看到了雨中的张砚,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是菊仙托了关系,救他出来的,可现在,似乎跟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小楼,”这时,林婉儿走上前,拉着陆阳的胳膊,颤声说道,“是师弟……去给青木唱了堂会,才把你给救出来的。”
这句话一出,陆阳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张砚。
你说什么?
是他给敌人唱戏……才换来了我的自由?
陆阳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他是个俗人,却是个有血性的俗人。
到了这时,他那点儿可怜的民族自尊心,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他一把甩开林婉儿的手,大步走到张砚面前。
张砚看着他,嘴角微微牵动,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可他等来的却不是感激。
“呸!”
只见陆阳狠狠啐了张砚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吐在了张砚的脸谱上。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骂出了两个字:
“汉奸!”
这两个字,比宪兵队的鞭子还要狠,比侵略军的刺刀还要利,直接戳穿了程蝶衣的心。
张砚僵在了原地,任由无情的大雨冲刷着他的脸。
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冲得斑驳不堪。
他看着陆阳,眼神从希冀变成了错愕,最后化成了死灰。
他不懂。
他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连名节都可以踩在脚下。
为什么换来的却是“汉奸”两个字?
为什么他为了他堕落,却要被他唾弃?
这种难言的委屈和恩将仇报的撕裂感,让张砚甚至忘记了呼吸。
可他却没有辩解,也没有控诉,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着全身。
就在这时,林婉儿跑了过来。
她看着张砚花掉的脸,心中莫名一疼。
虽然她恨他,但她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段小楼。
所以,她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块手帕,想要去给张砚擦脸。
“师弟……”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张砚的脸时,就被张砚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了。
随即便将她推了开来。
张砚的力气很大,竟直接把林婉儿推倒在了泥水里。
他不需要她的怜悯,更不需要这个抢走师哥的女人的怜悯。
他盯着陆阳看了许久,眼神中带上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雨夜。
这样的雨夜,他已经孤独地走过了很多次。
此刻只留下陆阳和林婉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