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声音,如同一道定心符,让原本陷入绝望的联军将士,瞬间从惶恐中清醒了过来。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们下意识地就按照林砚的指令行动起来。
“快,结阵!”
“厚土载物大阵,起!”
“水元定波大阵,定!”
“九天巽风缩空大阵,锁!”
一座座大阵迅速开始现出雏形,随着加入阵法的战士越来越多,大阵的规模不断变得更大。尽管面对的是人力难以匹敌的天地之威,尽管心中仍然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但在求生本能和对林砚的绝对信任的驱使下,各族将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大地之上,麒麟族战士与坤元军土行修士在玄岳长老的指挥下,迅速结成了一座大阵,无尽的戊土精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千丈方圆的土黄色光柱,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
“地脉听令——镇!”
“轰隆隆……”
随着玄岳长老的一声怒吼,他身后数万擅长土行之道的修士同时将法力注入大地。一道道粗壮如龙的土黄色灵光自他们脚下蔓延而出,如蛛网般迅速扩散,将下方那些濒临崩溃的地脉节点强行连接在一起,同时,他们还以自身法力为引,开始疏导、抚平地脉中暴走的能量。
原本剧烈震颤或不断塌陷的大地,竟在这数万修士的合力下,渐渐稳住了崩塌的态势。虽然大地仍有震动,山峦仍在倒塌,但至少,那种整个大地都要翻覆过来的末日感,被强行遏制住了。
天空之中,离珠浑身沐浴在南明离火之中,背后赤红双翼展开足有千丈。她正在带领凤族焚天营、离火营,以及毕方、朱雀、火鸦等无数擅长火法的修士,齐齐升空,他们或化出真身,或结印施法,将自身最精纯的火焰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注入到刚刚成型的玄天净火大阵之中。
赤红、金黄、幽蓝、苍白……各色火焰冲天而起,在离珠的离火宝鉴引导下,化作了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火焰天幕。天幕熊熊燃烧,将那些自虚空裂缝中倾泻而下的暴烈天火、熔岩流、以及混杂其中的混沌气流,牢牢挡在了外面。
火焰与火焰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与恐怖的爆鸣。不断有火焰被更狂暴的混沌能量湮灭,但立刻就有更多的火焰补充上去。天幕在剧烈颤抖,明灭不定,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为下方大地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天空。
“水元定波——定涛平澜!”
冥河脚踏血海虚影,元屠阿鼻双剑悬于身侧。身后的玄龟族、水猿族等擅长水法的修士纷纷与他共同撑起了一座定水大阵。将虚空中凭空涌现出九天弱水、蚀骨寒流、腐灵毒液等各色水元尽皆纳入大阵之中。
金昊显化出百丈金鹏真身,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在罡风乱流中不断穿梭。在他身后,青鸾、大鹏、玄鸟等无数擅长控风的禽族修士紧紧跟随。那些恐怖“九天罡风”、“虚空乱流”,则被他们不断引导分流。这些在罡风刀尖上的舞者,每一次穿梭都险象环生,却没有一人退却。
林砚神识内的监察图鉴和推演沙盘一直在高速运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一般,时刻扫描着整个战场,同时推导出最为可行的方案,一道道指令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各处主阵之人。
“坤元军三队,速去你方东北方三百里处疏导地脉,那里有巨大的能量淤积。”
“凤族焚天营,大阵西南角出现薄弱,速去支援。”
“水元阵,分出一队人,去东方千里水泊处,那里有弱水渗入。”
帝俊、太一浑身布满太阳真火,如同一轮人形大日,将自身火焰不断注入火焰天幕之中。
女娲双手虚抬,道道造化青光自她掌心洒落,不停抚慰着受伤将士的神魂。
伏羲则盘膝坐在一面巨大的八卦玉盘上,玉盘上符文流转,不断调整着水元定波大阵流动的轨迹。
老子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塔虚影,垂下道道玄黄之气,护住一片区域;元始手持三宝玉如意,道道清光定住紊乱的时空;通天身与诛仙四剑虚影相合,剑气纵横,将漏网的混沌气流绞得粉碎。
六位祖巫也各展所能,不断梳理着天地间那些游离的能量乱流。
这是一场没有敌人的战争,对手则是正在崩塌的天地本身。
这是一场绝望的抗争,以人力对天威,几乎是不可能取胜的。但每一个参与者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撑住!给老子撑住!”一位麒麟族老将浑身浴血,脚下地脉能量狂暴如龙,几乎要将他的身躯撕碎,他的法力即将耗尽,但仍然顽强地将最后一丝法力注入到脚下大地之中。
“为了不死火山,为了家园。”一名年轻的凤族战士嘶吼着,将本命精血喷在身前阵旗上。阵旗光芒大放,他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一般,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而他身旁的同袍则红着眼眶接替了他的位置,没有一句废话。
“阿爹阿娘……弟弟……我可能回不去了……但我不后悔……”一位青鸾族的少女修士低声呢喃,清秀的脸庞上带着泪痕,手中法诀却稳如磐石。她所在的阵法节点正承受着罡风与弱水的双重冲击,而她体表的护体灵光却早已破碎,一旦阵法光罩被破,她就会被弱水侵蚀神魂,被罡风撕碎身躯。。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恐惧吗?当然恐惧。面对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如蝼蚁般渺小的他们,恐惧早已深入骨髓。
后悔吗?或许有一丝。但更多的,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壮与决绝。
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更是身后那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河,是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族人同胞,是心中那份对“生”的眷恋,对“家园”的执念。
凭什么凶兽肆虐,就要毁我家园?
凭什么大能交战,就要天地同悲?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在这片天地间,有一方安宁的立锥之地。
这份卑微而强烈的执念,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放大,从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心头升起。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微弱不可察。
但随着战斗的持续,随着牺牲者不断增多,随着绝望与不甘、眷恋与守护的情绪不断累积……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些原本分散在亿万生灵心头的执念——对生存的渴望,对家园的守护,对破坏者的愤恨,对安宁的向往——开始自发地汇聚、交融。
它们穿越了种族隔阂,忽略了修为差异,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某个无形的核心流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