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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志静静伫立在原地，全程凝神倾听着林素娥缓缓诉说所有尘封的过往。

    厂房之中一片死寂，唯有林素娥低沉的讲述声缓缓回荡，裹挟着数十年的委屈、不甘与隐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志的呼吸不由自主放轻，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这些话语狠狠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与三观。

    每听完一段内容，眼底的震动便浓烈一分，震撼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席卷全身，浑身上下都透着极致的不可思议。

    他从头到尾都无法想象，眼前这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看着平平无奇年迈老人，竟然才是操控纸人让全城百姓陷入恐慌真正的幕后黑手。

    陆志脊背微微发僵，指尖不自觉收紧，后背悄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新闻记者，他见过无数社会阴暗，报道过各式各样的离奇事件，自认早已见惯人情冷暖与世间险恶。

    可此刻听闻林素娥的全部讲述，依旧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泛起无尽的寒意。

    他无比清楚，若是林素娥口中的一切全部属实，那这件事的性质将会彻底改变。

    这不单单是一则重大新闻，还是一枚足以引爆全网的重磅炸弹。

    一旦引爆，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打破当下看似平稳的秩序，牵扯出无数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龌龊与罪行。

    陆志的内心瞬间被巨大的压力裹挟，理智与良知在脑海中激烈拉扯，让他陷入无尽的犹豫与挣扎。

    他太明白曝光真相所要付出的代价。

    新闻行业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限，很多时候真相往往需要为利益、为格局、为安稳让步。

    倘若他一意孤行，将林素娥所说的所有隐情、纸人案的全部真相完整公开报道，后果不堪设想。

    首先，他自己绝对无法在这个行业继续立足。

    会被打压、封杀，往后整个行业都会再无他的容身之地，职业生涯彻底彻底断送，甚至还会莫名的罪名，锒铛入狱。

    其次，他身后的极速新闻报社，也会因为这一篇报道遭受灭顶之灾。

    极速新闻只是刚崛起的新闻媒体，没有过硬的背景与强大的靠山，根本没有能力扛下这一切。

    一旦报道发出，极速新闻毫无疑问会被整改，追责……

    最终整个公司都会被他彻底连累，走向倒闭破产的结局。

    一边是沉甸甸的真相、无辜蒙冤之人的清白、被践踏的公理与正义，一边是自己的前程、安稳的生活、整个公司所有人的生计。

    两难的选择横亘在眼前，沉甸甸压在陆志的心头，让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他沉默着，目光复杂地落在林素娥平静的脸上，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就在陆志深陷纠结之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那对一直蜷缩在角落，满心惶恐、瑟瑟发抖的早餐店夫妻，此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早餐店男店主深吸一口气，眼中布满红血丝，径直走到陆志的面前。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陆志。

    眼中满是哀求与恳切，没有丝毫迟疑，双腿猛地一弯，伴随着“噗通”一声沉闷的声响，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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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糙的手掌撑在地面，头颅狠狠低下，一下又一下用力朝着地面磕头，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每一次触碰地面，都带着无尽的卑微与绝望。

    额头很快便泛起一片泛红，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哽咽，一字一顿苦苦哀求：“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请你一定要帮我们一把，揭穿那些人的谎言，还我们一个清白……”

    他的声音颤抖破碎，压抑了许久的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混合着心底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

    他的妻子紧随其后。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跪在丈夫身边，跟着他一起磕头。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洇出一点一点深色的痕迹。

    他们跪在那里，两个人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期盼而微微发抖。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陆志的表情，只是保持着磕头的姿势，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个素不相识的记者身上。

    陆志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不敢怠慢，连忙伸出双手，用力将跪地的夫妻二人急忙搀扶起来。

    入手之处，能清晰感受到两人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身体冰冷单薄，足以想见这段时间他们承受了多少折磨与煎熬。

    扶稳二人站定后，陆志缓缓抬起视线，先是目光复杂地看向一旁神色淡然、全程冷眼旁观的秦肖叶。

    短暂停顿，又缓缓扫过身旁林素娥苍老而坚定的脸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扯出一抹充满无奈与苦涩的苦笑。

    他知道，就像秦肖叶刚才所说的一样，从他选择来到这里开始，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当他走进这废弃的厂房，当他看到被拷住的聂芬海，当他听到林素娥的讲述，他就已经站在了这条船上。

    就算是他现在想离开，秦肖叶也不会放他离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能不能打个电话？”陆志看向秦肖叶问道。

    秦肖叶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轻，神色依旧是那种淡漠的平静。

    他不怕陆志耍什么花招，一个普通人罢了，难不成他敢打电话摇来一车面包人？

    得到许可，陆志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转身迈步走到厂房偏僻空旷的角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极速新闻老板的联系方式，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拨通了电话。

    这个电话不是求援，而是要求极速新闻的老板发个声明，将他开除掉。

    他不想牵扯到极速新闻。

    那是他待了多年地方，那些同事跟他一起熬过夜、拼过命，他们不该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

    让老板把他开除，把极速新闻摘干净，这样就算事后有人问责，也牵连不到公司。

    电话听筒缓缓贴紧耳边，嘟嘟的等待音响起，陆志神色平静，眼底带着一丝决然。

    待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握紧手机，语气低沉而认真，缓缓开口：“喂？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