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重新在铁轨上平稳地滑行，车厢里的灯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稳定，空调送出的冷风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精神振奋的清凉。
但对于赵教授和他的几个学生来，机车室里刚刚发生的那短短几分钟，就像是一场彻底颠覆了他们前半生所有认知的十二级大地震。
包厢的门被紧紧关上。
赵教授没有坐在舒适的软座上休息，而是直接半跪在包厢中间的茶几旁。
他甚至连那件刚才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都没来得及换，手里死死捏着一支钢笔，面前铺开了一大叠原本用来写报告草稿的白纸。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力道之大，好几次都直接划破了纸张，在下方的木质茶几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他在推导。
疯狂地、不遗余力地推导。
几个年轻的学生挤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导师纸上越来越密集的公式和各种复杂的力学、电磁学拓扑图，每个人都感觉到一种真实的窒息感。
就在半个时前，他们还在信誓旦旦地断言，没有特殊的耐高温材料，这种主板绝对会烧穿。
可是，那个只用了一截普通铜线、短短两三分钟就让主板起死回生，甚至让转化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的年轻女子，就像一个高明的持刀人，直接把他们奉为圭臬的理论框架给切了个粉碎。
赵教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随着算式逐渐接近尾声，他握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汇聚，顺着脸颊滑，“滴答”一声砸在写满公式的纸面上，将墨水晕染开来。
“这……这怎么可能。”
赵教授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几天没喝水一样，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推导出来的那个代表着能量完美收敛的常数，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教授，您算出什么了？”那个之前拿着笔记本、言辞最为犀利的学生，此刻声音有些颤抖。
他凑上前去，试图看懂导师写下的结论。
赵教授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见到了神迹般的狂热，但也夹杂着极度强烈的挫败感。
“她不是在乱接线，也不是运气好。”
赵教授指着纸上的一个看起来古怪的折叠拓扑图，手指抖得厉害。
“你们看这里。机车底盘接地的微误差，导致了外部机械谐振和主板次级线圈产生了频率错位。
按照我们掌握的理论，这种错位产生的热能是无法排出的死结。
但是……”
赵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接下来的话出口。
“但是这套主板在设计之初，就恐怖地预判了这种物理误差的发生！
那个年轻同志挑断主回路后，短接的两个触点，并不是多余的金属瘤，那是两个高明的冗余节点！”
“当这两个节点被连通的瞬间，积压的破坏性热能，竟然顺着车体的机械谐振波峰，完美地转化成了微观的电磁驱动力！”
几个学生听完，大脑直接陷入了宕机状态。
把热能折叠进机械谐振里，再反向转化为驱动力？
这种思路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们的认知。
在现有的技术体系里，能够想到这种理论的，哪怕是大洋彼岸最顶尖的那些物理学巨头，也得凑在一起吵上个几年才能摸到一个边。
可是，这套主板竟然已经把这种理论完全实体化了！
而那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年轻女子，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两眼，仅仅凭借一把改锥和一根破铜线，就在恶劣的环境下完成了这种神级操作！
“我们……我们刚才竟然还在指责她是在破坏国家财产。”
之前那个学生脸色煞白，身体无力地靠在包厢的舱上，只觉得脸颊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
他们这群自诩为国内最高学府的高材生，刚才的傲慢和自以为是，此刻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变成了一个个可笑的笑柄。
赵教授痛苦地闭上眼睛。
越是明白刚才那番操作的含金量，他就越是感到无地自容。
自己这大半辈子读的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但他很快又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这种级别的人才，绝对不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
她一定是某个隐秘战线里培养出来的绝顶天才，或者是从国外哪个顶尖实验室秘密归来的大拿。
无论如何，这种掌握着未来科技钥匙的人，他一定要找到！
哪怕是豁出自己这张老脸，动用自己几十年来在学术界积累的所有人脉，他也要打听出这个女同志的下。
如果能把她招入自己的研究所，不，哪怕是让自己给她当个助手，给她打下手，自己这辈子也值了！
“等列车到了首都，你们马上联系我们所有的师兄弟和学术同僚。
一定要弄清楚，最近到底有哪位顶尖的电磁学专家被秘密调回了国内，或者是在哪个重点军工单位里挂职。”
赵教授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记住，要隐秘地打听，千万不能声张。”
学生们用力地点头，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想要再次见到那位天才的强烈愿望。
……
十几个时后。
墨绿色的专列平稳地驶入了首都的一处特殊站台。
站台上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只有几名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在四周警戒。
列车刚一停稳，严青山就迅速地打开了车门。
他依然穿着那身挺括的中山装，高大的身躯始终严密地挡在曲令颐可能暴露的视线盲区里。
曲令颐提着一个极的手提包，神色平静地走下车厢。
一辆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等候在站台边缘。
车门打开，一名极高级别的联络员恭敬地向曲令颐行了一个注目礼。
严青山护送曲令颐快速上车，关好车门，自己则坐进了副驾驶。
轿车平稳地滑出站台，很快便融入了首都庞大的车流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两分钟。
赵教授带着几个学生匆忙地从后面的软卧车厢里挤了下来。
赵教授的目光在空旷的站台上急切地扫视着，试图寻找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可是站台上除了几个搬运行李的工人，哪里还有刚才那两个人的影子。
“教授，没看到人。他们好像提前下车了。”学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遗憾地道。
赵教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人物，行踪肯定是保密的。
自己想要在大街上偶遇，简直是痴人梦。
“走吧，先去招待所安顿。明天的表彰大会重要，到时候国内学术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我们就在会上找机会向上面打听。”
赵教授用力地捏了捏手里的公文包，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