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琛卸下背上的军绿色大号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几件沉甸甸的金属仪器。
这是总参谋部刚刚从苏联引进不久的最新一代便携式地质雷达。
在国内，连常规野战部队都没见过这种高级货。
也就只有陆振华老爷子亲自批条子，才能在一夜之间调来一套。
仪器分为主机、发射天线和接收天线三个部分。
陆则琛熟练地把各个部件连接在一起，打开电源开关。
主机面板上的一排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在这静得瘆人的地道深处，这嗡嗡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天线往哪摆？”陆则琛端着半米长的平板天线问。
“正对正上方，贴紧通风管道的铁皮。”沈清月指了指那个半米见方的黑洞，“频率调到最低，穿透力放到最大。”
雷达天线发出的电磁波，能穿透土层、岩石和钢筋混凝土，遇到不同密度的物质会产生不同的回波信号，从而在屏幕上绘制出地下的结构图。
陆则琛单手托着接收天线，把它紧紧抵在黑洞上方的墙体边缘。
沈清月半蹲在主机前，盯着那块只有巴掌大小的单色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条条波浪状的线条。
“十五米……二十米……全都是实心土层和部分岩石结构。”沈清月一边看一边解读数据，“继续加功率。”
陆则琛把主机上的旋钮拧到最大。
屏幕上的线条变得极度密集，随后在深度标记为“三十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反馈区！
一大片代表着“空气”或“空洞”的平滑回波信号，铺满了半个屏幕。
“找到了。”沈清月的眼睛盯紧屏幕，“在这堵墙的正上方，距离地面大概十米的位置，有一个至少五千平方米的巨大人造空洞！”
五千平方米！
相当于七八个标准篮球场的大小。
在京城核心区、一所著名学府的正下方，居然藏着这么大的地下建筑。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又得掩人耳目到什么程度才能瞒过上面这么多年的排查？
贺鸿志在军委后勤保障部一手遮天，没有他批的免检条子和秘密施工许可，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空洞周围有高密度的反射信号。”沈清月眉头紧成一团，手指点在屏幕边缘那一条粗黑的实线上，
“全是厚重的金属屏蔽层。他们用铅板或者高强度合金把整个实验室包裹起来了。”
“防核打击级别。”陆则琛脸色铁青，“这种规格的地下掩体，连普通的常规炸弹都炸不穿。难怪那么多年都没人发现。”
沈清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整了雷达的显像模式。
屏幕上的横截面图变得更加清晰。
空洞内部被划分成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方格。
“这里是通道，这里是隔断。这些小方格……”沈清月的指尖停留在几个极小的密闭空间上。
每一个小方格的面积都不超过五平米。
密密麻麻排列在实验室的最深处。
“是牢房。”沈清月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三个字，“囚禁实验体的牢房。”
沈清月的眼底翻腾着滔天暴怒。
她经历过两世的生死，见过最残忍的杀戮和背叛，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不能将这帮人生吞活剥。
“仪器关掉。”沈清月强迫自已冷静下来，“把数据记录保存好。这些截图，将来都是送贺鸿志和张建业上断头台的铁证。”
陆则琛切断电源，把仪器重新收进背包。
“从通风管道爬上去？”陆则琛看了一眼那个往外冒着冷风和怪味的黑洞。
“对。雷达显示通风管道的垂直高度大概有十八米，直通那个核心实验室。这是唯一不用强攻大门就能进去的路。”
通风管的铁皮已经严重锈蚀，内部空间仅容一人勉强匍匐前进。
而且这管道里吹出来的气味，说明它连着实验室的排气系统，空气里含着微量的有害物质。
沈清月从兜里掏出两个医用防毒口罩，自已戴上一个，递给陆则琛一个。
“这种毒气闻多了会产生幻觉，神经麻痹。头晕恶心马上停下休息，千万别硬撑。”沈清月叮嘱道。
“你跟在我后面。”陆则琛走到黑洞前，双手把住洞口边缘的砖缝。
常年侦察兵的训练让他身体柔韧度极高。
陆则琛双腿发力，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直接钻进了黑洞里。
沈清月紧随其后。
一进入通风管道，空间极其逼仄。
上下左右全是凉得刺骨的铁皮，铁皮上长满了恶心的黑毛和铁锈。
人在里面没法直起腰，只能靠着手肘和膝盖的力量，一点一点往上挪。
耳边全是被放大的摩擦声和喘息声。
还有那股顺着气流直往鼻子里钻的化学毒气味。
向上攀爬了不到五米，沈清月感觉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是一场对意志力的非人考验。
空气越来越稀薄。
防毒口罩起到的作用有限，那股苯乙胺的怪味直冲脑门。
沈清月头脑发涨，眼前出现了重影。
“清月。”走在前面的陆则琛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沉闷。“还能坚持吗？”
“能。”沈清月咬牙，闭上眼睛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脑子里的晕眩感。
“快到了。”陆则琛继续往上爬。
又过了漫长的十分钟。
两人终于爬到了通风管道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笔直向上的通道，而是一个九十度的拐角。
拐角处有一面百叶窗式的通风口。
通风口外，隐隐透出刺眼的白炽灯光。
陆则琛打了个手势，示意沈清月停下。
他慢慢挪到通风口前，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物件。
军用微型探头，前端连着一根细长的光纤。
陆则琛把光纤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探了出去。
沈清月凑过去，盯着连接在探头后端的微型显示器。
显示器屏幕亮起。
镜头里，是一条宽阔的纯白色走廊。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光洁无瑕的白色瓷砖，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铁门。
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安装着防弹玻璃。
这就是他们在雷达屏幕上看到的那些五平米的小方格！
这就是囚禁实验体的地方！
在走廊尽头，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站得笔直。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警棍，而是货真价实的微型冲锋枪。
甚至还佩戴了防毒面具。
“这安保级别，比军委机要室还严。”陆则琛看着屏幕，压低声音。
屏幕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白衣助手的簇拥下走进了走廊。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份蓝色封皮的夹子，边走边对身边的人吩咐着什么。
当看清那男人的长相时。
沈清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在这个时代的记忆里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顾言在查春蕾福利院档案时，弄到过一张当年的老照片。
那照片上站在苏文山旁边，负责挑选四十二名孤儿的助手。
正是眼前这个男人！
协平医院院长，张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