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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国家烈士陵园。
天空阴云密布,寒风萧瑟,天地间一片肃穆悲凉。
整场葬礼。
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前来吊唁的宾客,没有任何新闻报道,全程封闭,极尽肃穆。
只有寥寥几位国安部高层、几位核心领导。
以及一身黑衣、面色惨白、双目通红、憔悴到了极致的夏蓝天。
夏蓝天身着笔挺的黑色正装。
胸前别着一朵洁白的白花。
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神空洞又悲痛,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哀伤,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陵园正中。
一方干净洁白的烈士墓穴前。
没有棺椁,没有遗像,只有一面叠得方方正正、鲜艳无比的五星红旗。
静静安放在墓穴之中,代表着那位为国捐躯、无声陨落的忠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悼词,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讲,只有全场众人庄严肃立,对着那面国旗,缓缓鞠躬致敬。
夏蓝天站在最前方,死死盯着那面鲜红的国旗。
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
打湿了胸前的白菊,打湿了身前的青石地面。
他多想再看一眼妻子的容颜,多想再触碰一下她的温度,多想跟她说一句他藏了许久的思念,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爱人。
长眠在了异国他乡,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唯有这面承载着她全部忠诚与热血的国旗,陪着他。
陪着她未尽的忠魂,扎根在祖国的土地上。
他站在灵前,挺直了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缓缓抬起手。
对着那面国旗,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礼。
这一礼,敬他至死不渝的爱人。
敬她隐于黑暗,守护光明。
敬她舍身赴死,忠魂报国。
敬她一生无声,万世荣光。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轻声呢喃:
“靖瑶,回家了。”
“以后,祖国大地,再也没有凶险,你好好安息。”
“我守着我们的国家,守着你的忠魂,一辈子,等你回家。”
没有哭声。
没有声响。
只有凛冽的寒风。
轻轻拂过那面鲜红的国旗。
龙靖瑶,这位无名无姓、无声无息的隐秘特工。
用生命践行了对国家的誓言,以国旗为葬,魂归祖国大地。
而夏蓝天站在冰冷的墓穴前,心早已随爱人一同死去。
往后余生。
他藏起极致的悲痛。
扛起爱人未竟的信仰,带着她的那份忠诚。
坚定地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再无退路。
忠魂不泯,浩气长存,
无名英雄,永垂不朽。
致敬我的爱妻!
葬礼结束。
夏蓝天刚走出烈士陵园。
就看到外面一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站立在一辆红旗轿车前。
“爷爷!”
夏蓝天快步走了过去。
爷爷夏兴邦的到来,并不让他感到吃惊。
夏兴邦什么也没说,抬手抚摸着夏蓝天的脑袋。
就像是抚摸他小时候调皮捣蛋那样。
爷孙俩一同坐上车,回到了老爷子的住处。
“天儿,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活着!”
“……”
夏兴邦老爷子又开始讲述他过草地,翻雪山时那段艰难的岁月。
那时,老爷子的经历和夏蓝天差不多。
也是刚成亲,就被迫背井离乡,和妻子一同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妻子在长征半路上留在敌后方,发展秘密战线同志。
这一别也是天人永隔。
他能体会到那种痛苦。
后来夏兴邦又结识第二任妻子。
但又在战争中壮烈牺牲。
直到革命胜利,才和第三任妻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这些经历,夏家的晚辈们都听过不下十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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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兴邦老爷子又对夏蓝天说起,目的不言而喻。
但夏蓝天此刻根本听不进去。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当中。
唯一能让他走出悲痛的办法,只有时间!
晚上,夏蓝天留在爷爷家里吃了碗手擀面。
不到八点便早早睡去。
这是他从上小学到现在,第一次睡这么早。
也是第一次感觉这么累。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
漆黑的房间里。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夏蓝天孤寂的身影上。
他蜷缩在卧室冰冷的布艺沙发上。
怀里死死抱着龙靖瑶的遗像。
似乎在梦里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可这抹熟悉的气息。
此刻却成了扎进他心口最锋利的刀。
明明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
梦境里的点点滴滴,全是触不可及的奢望。
他们初次相遇的默契。
并肩作战的笃定。
婚礼上的满心欢喜。
生死相依的温情。
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越是美好。
惊醒后的空虚与悲痛就越是汹涌。
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打湿了衣襟。
也打湿了他怀中紧紧攥着的妻子遗像。
他不敢哭出声。
只能死死咬着牙关。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堵在喉咙里。
发出细碎又让人心碎的声响。
从前的夏蓝天。
沉稳果敢,杀伐果断。
纵使身陷绝境、面对死局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可此刻。
没了龙靖瑶。
他所有的坚强,对生活所有的美好憧憬,尽数崩溃。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脆弱与茫然。
那个出身贫寒的农村大妞,与他相处不过几日的女人。
甘愿为他、为国家隐姓埋名、付出生命的战士。
永远离开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伏案深夜时递上热茶。
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危难之际不顾一切护着他。
再也不会有人,温柔唤着他的名字,满眼都是他。
他失去了挚爱。
失去了心底唯一的光。
天渐渐泛起鱼肚白。
晨曦驱散了黑夜。
却丝毫照不进他漆黑冰冷的心底。
他双目布满猩红血丝,憔悴到了极致。
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只剩一具满载悲痛的空躯壳。
心底一遍遍回荡着对妻子的思念。
全是蚀骨的疼,无尽的悔,绵长的不舍。
他守着空荡荡的房间。
守着妻子仅剩的点滴痕迹。
守着陵园里那缕不朽忠魂。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锥心刺骨的痛。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可这份丧妻之痛,早已深入骨髓。
往后余生。
岁岁年年。
再无治愈可能,永生永世,难以释怀。
这次,她是真的永远离开了他。
他多么希望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