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笑着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夸奖道：“我们甜甜真懂事。”

    

    父女俩一边往包厢外挪，李工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准备工作。

    

    “这里需要清场，让无关的人员回避，尽量减少人员走动。列车长同志，麻烦准备几床干净的被子和毛巾，热水也必须保证充足，最好能再找几块干净的纱布。”

    

    列车长一一应下，快速向身边的人下达命令。

    

    “另外，所有在场参与接生的人，都要用香皂洗手，所用的东西必须经过酒精消毒，如果实在没有酒精，用白酒也能勉强代替。”

    

    “有白酒！俺们身上带了散装白酒，度数高，应该能用！”一位大妈立刻举手响应。

    

    “我有一块新扯的被面，本来打算带回家绷被子的，现在先给产妇用，干净得很！”

    

    “我这里有纱布手绢，是我自己缝的，没怎么用过，用开水烫烫应该能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主动拿出自己的东西，加上乘务员的配合，没用多久，生产所需的物品就渐渐凑齐了。就在这时，产妇和她的丈夫，在乘警和乘务员的搀扶下，艰难地挪到了包厢门口。

    

    “来了来了！产妇过来了！”

    

    “快快快，小心点，把产妇扶进包厢里！”

    

    “丈夫就别进去了，你又帮不上忙，在外面等信就行。”

    

    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产妇扶进外厢，干净的被子铺在卧铺床上，酒精、剪刀等物品也都凑齐了，全都准备备用，热水也通过接力，从远处车厢源源不断地送了进来。

    

    几位有经验的大妈大婶，屏退众人钻进包厢，李工虽然不是妇产科医生，但他心思缜密，又懂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便守在一旁，不时提醒几位大妈注意事项，指导她们消毒、擦拭，尽量为产妇创造安全的生产环境。

    

    产妇的丈夫站在包厢外，早已慌得手足无措，妻子本来还有半个多月才到预产期，两口子打算坐车回老家生下孩子，万万没想到，半路上会突发意外，若不是遇上李工、梁哲这些热心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梁哲抱着甜甜，本来和其他人都等在车厢外面以及连接处，只是里面产妇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接生众人又在焦急地鼓励，“使劲！坚持住！”

    

    “吸一口长气！继续用力！”

    

    梁哲想了想，干脆抱着女儿转身往回走。

    

    宋大壮不知道被挤在了哪节车厢，到现在还没回来，里面生产的声音还是别让甜甜听见了比较好，免得吓坏了小姑娘。

    

    软卧车厢之前，紧挨着三节硬卧车厢，此刻，硬卧车厢的过道里也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乘客，大家无不翘首以盼，等待着这个突然降临在车上的小生命。

    

    就在梁哲抱着甜甜，和围观的人群逆向擦肩而过时，甜甜目光忽然一瞥，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人混在拥挤的乘客中，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眉眼。

    

    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扶着旁边的车厢壁，随着火车的晃动，身体微微摇摆着。

    

    单从外表来看，和普通乘客没有任何区别。

    

    可甜甜却眨了眨大眼睛，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那人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紧紧攥着一个坚硬的物品，从裤兜外凸起的轮廓来看，赫然像是——

    

    一把短刀！

    

    要是在从前，甜甜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大叫出声，可经历过那么多事，小姑娘早已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反而多了几分大人才有的沉稳和小心思。

    

    她没有立刻叫破，直到跟那人错开几步后，才悄悄拽了拽梁哲的袖子，把小脑袋贴近爸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道：“爸爸，那个叔叔的裤兜里，好像有一把刀。”

    

    梁哲一凛，眉心立刻蹙了起来，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头，以免让对方有所察觉，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甜甜的脸护进自己怀里，像是被人群堵得走不动路了。

    

    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一扫，果然见和自己隔着几个人，站着一名形色可疑的人。

    

    他双腿微微分开，重心压低，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梁哲的心沉了下去。

    

    火车上的安检虽然没有后世那样严格，但能随身携带一把尺寸不小的刀具上车而不被发现，说明这人要么有内部关系，要么就是早有预谋。

    

    而在这个时间点，这趟列车上，能让一个受过训练、携刀上车的人盯紧的目标，会是谁？

    

    梁哲脑中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大多是听到消息后出来看热闹的乘客，老人、妇女、孩子混杂其中。

    

    甜甜还在自己怀里。宋大壮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李工还在包厢里指导接生，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们，在这样一个封闭、拥挤、无法快速疏散的环境里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更麻烦的是，梁哲不能确定对方是一个人，还是另有同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先摸清对方的底细。

    

    梁哲装作被堵得不耐烦的样子，抱着甜甜往前挤了两步，像是要找条能出去的路。实际上，他的身体一直在缓缓移动，利用人群的掩护，不断变换着与那人的相对位置。

    

    每移动一次，他都会用余光快速扫一眼对方的手和视线方向。

    

    第三轮移动时，梁哲终于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那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软卧包厢的方向。

    

    第二，他右手虽然扶着车壁稳固身形，但左手始终保持着握持状，这是方便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时，可以直接握住刀柄拔刀。

    

    第三，光看他的目标，显然是朝着软卧包厢，但自己和甜甜同时从包厢中出来，他却并没有留意自己。

    

    这说明情况可能只有一种，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和李工是一起的！

    

    那答案便显而易见，宋大壮之前提过，沈城机械厂里有埋伏的间谍，虽然已经落网，但对方很可能已将消息传送出去，这名歹徒，应该就是机械厂间谍派出来的同伙！

    

    他要刺杀的人，就是李工，李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