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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恩·铁须放下矿区报告，看向林凤一行。
深红女将，魁梧狼人，还有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黑衣斥候。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圆圆身上。
这头黑白巨兽安分地蹲坐在王廷石砖上，圆滚滚的身躯占去好大一片地方，
两条粗壮前爪乖巧收在身前，一双黑豆眸正好奇地打量穹顶的精金浮雕。
杜恩多看两眼，收回眸光。
“格鲁姆，倒酒。”
格鲁姆取过一只号角杯，小心翼翼地斟上半杯，
动作比先前给自己倒酒时吝啬不少。
浓烈酒香入鼻，杜恩眉头微动，端起杯子抿上一口。
辛辣酒液滑过喉管，他阖上眼，半晌后睁开。
“确实好酒！”
没有格鲁姆那般失态的狂喜，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
但他放下号角杯后，右手食指却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一圈。
格鲁姆看见这个动作，心里门清。
陛下这是馋了，只是端着架子不肯表露。
杜恩向后靠上陨铁王座，平静出声：
“多谢出手相助巴克利，铁须氏族欠你们一个人情。”
“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杜恩端详林凤片刻，
“你这酒，若拿到拉诺古，卓尔精灵和夺心魔的商人能抢破头，转手便能换回十倍利润。”
“可你没去拉诺古，反而来到我的杜尔加。”
杜恩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点两下。
“地面势力送子弟来地下历练是常事，但他们不会揣着这等珍品，更不会随手送出百斤。”
“这些并不重要。”林凤面色如常，“重要的是，陛下是否需要。”
“我想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朋友？”杜恩沉默片刻，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摩莉尔陨落后，幽暗地域可不怎么太平。”
林凤微微一笑：“旧秩序崩溃，自然会有新的秩序取而代之，摩莉尔的时代已经过去。”
格鲁姆这下彻底回过味。
能用这种口气评价摩莉尔的人，绝非什么下来历练的年轻人。
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在幽暗地域风头正盛的新兴势力，墨岚城。
“阁下来自墨岚城。”杜恩也不再试探，“明人不说暗话，你来杜尔加，所为何事？”
“联手，灭斯涅布力。”
“斯涅布力虽让我讨厌，但远不至于此。”
杜恩直接摇头，转向安妮：
“侏儒贝伦一族与斯涅家族的恩怨，我恰好知道一些。”
“斯涅家族借热砂集团之手灭贝伦满门，只逃出一个幼女。”
“你身边这位小姑娘，应该就是那个幸存者。”
安妮小脸瞬间绷紧，攥紧拳头。
“但杜尔加没有义务为你麾下英雄复仇。”
林凤不急不恼，反问道：“杜尔加上个月在东南矿带折损一千多铁卫，是谁干的？”
杜恩眼皮抬起。
“北面矿脉被偷采，运矿车被截。斯涅布力手越伸越长，杜恩阁下打算一直隐忍？”
“等到他们把手伸到杜尔加城门口？”
格鲁姆下意识瞥向杜恩，老矮人面色很不好看。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每一件都像一道伤疤，刻在铁须氏族的荣耀上。
杜恩坐正身体：“魔索布莱和灵斯克不会坐视不理。”
“魔索布莱和灵斯克，我来引开。”
“怎么引？”
“这个阁下不必操心，杜尔加只需配合。”
“可以，杜尔加会加大边境摩擦，但斯涅布力的主力须由你们解决。”
林凤点头同意：“没问题，但战后杜尔加必须协助墨岚城接收斯涅布力全部地盘，以及拉诺古八成的贸易份额。”
杜恩眉头微抬，“阁下胃口不小。”
“斯涅布力倒下，空出来的蛋糕总得有人吃。与其便宜魔索布莱和灵斯克，不如你我各取所需。”
“成交！”
杜恩沉吟片刻便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现在，说说正事。”
“你随手送出百斤当见面礼，说明这酒产量不低。一单位稀有资源一斤，长期合约。”
“杜恩阁下说笑了。”林凤一脸真诚，“星火酒乃我领地独产。”
“需以天外陨铁燃烧的星辰之火为引，配合千年冰泉，酿造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成一桶。”
“每一滴都蕴含星辰之力，珍贵至极。先前送给格鲁姆大师的那百斤，已是伤筋动骨。”
格鲁姆听到这话，下意识把怀里的酒桶又抱紧两分。
安妮唇角抽动，差点笑出声。
天外陨铁？星辰之火？千年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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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她所知，领地的白酒全是南宫婉送过来，星火酒还是里头最低档次的货色。
领主大人这瞎话编得面不红心不跳，简直跟真的一样。
杜恩当然不信这番鬼话，可他偏偏没法反驳。
因为这酒确实是他喝过最好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的东西，定价权就在卖家手里。
“五千斤起订，一单位一斤。”
“八单位！”
“五单位，我再开放三条矿脉的优先采购权给你。”
“矿脉采购权可以另谈，酒价不能低。”
杜恩往前倾了倾身体：“你就不怕我转头找别家供货？”
“阁下若是能找到第二家，我免费送你一年的量。”
杜恩直接被噎住。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为了一斤酒的价钱扯皮半天。
最终价格敲定在两单位稀有资源一斤，林凤每月供应至少五千斤。
格鲁姆回想起自己先前被林凤三言两语唬住的模样，唇角一阵抽搐。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合作愉快！”林凤起身。
“合作愉快！”
杜恩端起号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
林凤一行离开王廷后，格鲁姆没有即刻动身。
“陛下，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势力合作，是否太冒险？”
杜恩拎起酒桶给自己倒满，抿下一大口，细细砸摸两下嘴里滋味。
“能让上古食铁兽心甘情愿跟着的主人，绝非寻常之辈。”
格鲁姆也倒上一杯酒，还是有些不解：
“虽无论胜负，我们都不亏，但终归要搭上不少族人。”
杜恩晃动杯中酒液，嗓音沉凝：“魔索布莱和灵斯克最近动作越来越诡异。”
“暗探回报，卓尔精灵频繁出入回响迷宫深处，夺心魔的使者已经数次前往永冻黑渊。”
格鲁姆面色骤变。
“天地大变将至，四方格局撑不了多久。与其坐等被人吞并，不如主动选一个靠谱的盟友。”
“墨岚城合适？”
“至少目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格鲁姆想了想，没再反对，拎起酒桶大步往外走。
才走出两步又折返，从杜恩手里把那只号角杯一把抢过。
“陛下喝够了，剩下的归我。”
杜恩看着他一副护食的架势，摇头笑笑。
……
半小时后，杜尔加城外数里，一处隐蔽的天然洞窟。
林凤将圆圆收回次元水晶，才从储物空间取出晨曦幻形药剂。
“接下来去拉诺古城，在灰矮人管辖区落脚。”
林凤将药剂分发给众人，
“然后解除幻形恢复原貌，佯装刚从地面世界下来。”
克蕾丝汀接过药剂，在手里轻轻摇晃：
“杜恩·铁须答应得太利索，我总觉得不踏实。”
“我也这么想。”安妮拧开瓶盖嗅了嗅，皱起鼻子。
灰矮人和地底侏儒虽然常年摩擦，但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杜恩犯不着为了几条矿脉就跟外人联手。
虽然她一心想替贝伦一族报仇，可心里更怕领主大人因此陷入什么算计。
仇要报，但绝不能拿领主大人的安全来换。
科比也挠挠后脑勺：“是啊，煅炉深渊四大势力不是差不多吗？”
“谁想动谁都得崩掉几颗牙，白白便宜另外两家。杜恩冒这个险图什么？”
卡琳娜突然出声插话：“除非有其他压力逼着他不得不合作。”
克蕾丝汀率先反应过来：
“传闻永冻黑渊深处连接永冻深渊，夺心魔和亡灵领主并非没有联手的可能。”
“而回响迷宫深处那位古老存在，跟蛛后罗丝关系匪浅。”
安妮思路也跟上来：“焦灼之痕那边传闻连通着熔岩之主、炎魔之主的势力范围！”
“灰矮人和恶魔势力天生对立，就算和斯涅布力联手，也会有隔阂。”
“没错！”
林凤将药剂饮下，面容开始浮现细微变化。
“深渊势力渗透地下世界是早晚的事。杜恩需要盟友，我们也需要跳板，合作双赢。”
“原来如此。”科比恍然大悟。
“不过，希望不能寄托在别人身上。”林凤话锋一转。
“盟友随时可能变成敌人，最后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