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李故混沌的意识中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意识仿佛被人生生撕裂成了两半,又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李故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身体内血液的流动,而那流动对他的仿佛被撕裂一般的意识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李故勉强的将眼皮撑开一条缝。
他的面前,是一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
是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见到李故睁开眼,像是见到鬼似的,大喊起来,“爷爷爷爷!这有个复活的死人!”
她一边喊,一边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复活?死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故难以理解,他对于周围环境的感知就只来自于那勉强睁开的眼缝。
但很快,就连这条缝李故的睁不开了,脑海再次传来一阵剧痛,李故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时,李故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解脱的感觉。
终于,不用再承受那股疼痛了。
混沌的黑暗里似乎闪过一些画面,李故想要仔细的辨认,但他越是想要看清,越是看不清,反倒是李故放弃以后,那些画面渐渐变得清晰。
那说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他的手里正提着什么东西。
是在举办什么节日吗?画面中,年轻男人走到的每个地方都张灯结彩的,且都染着一层红色,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这是在举办宴会?宾客呢?
年轻男人像是在散步似的慢慢踱步于宴席之中,他慢慢的走过一桌又一桌,桌子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但没有人,偌大的宴席竟然只有这年轻男人一个宾客。
年轻男人像是散步终于散够了一般,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着一处高台。
而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堆放着什么东西。
年轻男人仍旧闲庭信步似的走向高台,只是离得越近,李故能看清的东西也越多。
李故忽然睁大了眼。
那高台之上,竟然堆满了人的尸体!!!
甚至每具尸体都身首分离,几十个死人的头颅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京观!
而李故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色。
那些所谓喜气洋洋的红色根本不是漆!而是血!!!
有人将尸体的血均匀的涂抹在所有的地板和墙上!
李故心中生出寒气,究竟是怎样的人才做得出这样的事?
而更令李故心惊胆战的是,那年轻男人缓缓转过来的脸庞。
那张带着淡淡微笑的脸,赫然就是自己的脸!
“啊!!!”李故猛然惊醒过来。
他的眼前,一坨红彤彤的物质正在蠕动。
李故心惊之下,下意识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砰!那红彤彤的东西被踹下了炕,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随后一张气鼓鼓的小脸从红彤彤的棉服里凑了出来,“喂!踹我干嘛!”
李故的脑海中还残留着刚刚死人的画面,他颤声道,“你,是人?”
裹成球的红彤彤物质里又伸出小小的四肢来,她费力的爬起来,没好气的道,“难不成我是鬼啊?”
李故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不正就是那个说他是死人复活的那个小女孩吗?
他这是被人救了?李故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人家救他他没报答就算了,还给人一脚踹飞了,这算什么事?
他撑起身体,将小女孩拉了起来。
小女孩意外的瘦弱,之所以看上去胖,是因为小女孩身上棉服太臃肿的缘故。
李故皱了皱眉,那棉服看似臃肿,但实际上并不保暖,按照入手的触感来看,棉服里填充的似乎只是一层又一层报纸。
“小雨,干啥呢,咋咋呼呼的,不是让你省点力气吗?”
门外,一个佝偻的老人推开门,严厉的呵斥道。
小雨缩了缩脖子,没再敢吭声。
老人的视线随即转向李故。
李故连忙想从炕上下来,但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刚一下地就差点摔了一跤。
老人上前几步扶住了他。
李故勉强的笑了笑,“这位老伯,怎么称呼?”
老人上下打量了李故几眼,才开口道,“我叫常山,叫我老常就行了,后生,你是哪来的?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可不像是我们这的人啊?”
李故随即道,“我是梅州人,敢问老伯,这里是哪里?”
老常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烟袋子,吧唧抽了两口才道,“后生,你在跟老头子我开玩笑呐?这里是h市,你咋能从梅州飞到这边来,还倒在我们拾荒的垃圾场里?”
h市?李故呆住了。
这他娘的怎么干到h市来了?
······
经过和老常的交流,李故确定了自己现在真的身处h市。
h市属于东北地区,距离梅州足有三千公里之远。
而这片垃圾场就是老常生活的地方,他并不属于政府安排的垃圾处理人员,他只是一个拾荒的老人,就连李故所住的小房子都是老常一个人搭建起来的。
而小雨,则是老常的孙女,今年十岁。
至于小雨的爸爸,也就是老常的儿子,则是死了。
虽然老常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但他眼底深处的悲伤却掩藏不住。
李故没再多问。
老常救下李故不是单纯的发善心,他把李故身上所有的财物都拿走了,说是等李故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赎回来。
李故自然毫不在意,现在已经入冬了,外面呼呼的刮着风,夹带着打在人脸上生疼的雪花。
要不是老常把自己从垃圾堆里拖出来,在外面待上一个晚上,怕是已经交代在这里,和垃圾们融为一体了。
在老常家休养了几天,李故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一直在试图感应体内的异能量。
但没有任何回应。
感应仿佛石沉大海,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要不是李故的身体自愈速度远超常人,李故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失去异能了。
自愈速度快说明体内异能量仍在循环,但不知道为何,李故无法感应到。
感都感应不到,更别提运用了。
不过至少能下地了,李故打算先去派出所办张身份证先。
老常虽然嘴上说着没钱赎就不会把东西还给他,但还是把手机以及一张警察证件还给了他,还给了他一点钱。
还好老常不识字,不认识证件上的警察二字,他要是认识,就绝不会救李故,躲得有多远是多远。
第二天傍晚,李故和老常小雨吃过饭,就出门去派出所了。
在老常的指点下,李故很快就找到了派出所,但奇怪的是老常自己却躲得远远的,说什么也不愿意靠近派出所。
李故只得一个人走进了派出所。
也许是天冷的缘故,派出所里的人很少。
前台只坐着一个女警,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你好。”李故走到她跟前,她才恋恋不舍的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我想办一张身份证。”
同时,李故将那张警察证件奉上。
女警在看见那张证件的瞬间立即正襟危坐起来,客气的接过证件,打开查看。
她的眼睛很快睁大,“一级警司...?这么年轻?你,稍等,我查一下你的信息。”
她将证件上的编号输入系统查询。
很快,一些资料就上传到了电脑屏幕之上。
在阅读完那些资料以后,女警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她的视线不断在屏幕与李故之间游荡。
李故心中本能的生出一些不安,他问道,“怎么了?”
女警一脸古怪的说道,“资料显示,李警司早就在...两年前殉职了。”
李故懵了。
我在两年前殉职了?这事我知道吗?
我死了?还是在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