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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意不深,眼睛底下藏著別的东西。
“小兄弟,你別怕。我们就看看,又不拿走。你说是不是”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起鬨。
“对啊,打开看看。”
“看看写了啥,值不值那个价。”
石头低著头,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有动。
那个道人说过,有人来看纸条,就要收钱。
看第一张一百文,第二张一两,第三张十两。
他不知道这个商人是不是那个“来看纸条的人”,可他记得道人的话,记得很清楚。
“不行。”石头的声音很小,可很硬。
“看纸条要给钱。”
商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哗啦哗啦响。
一百文而已,他不缺这个钱,更多的是满足心里的好奇心。
“行,多少钱第一张,一百文是吧我给。”
他数出一百文,放在石头面前的地上。
铜钱落在地上,叮叮噹噹的,滚了几下,停了。
旁边有人吸气,一百文,够买好多东西了,这商人说给就给,眼皮都不眨一下。
石头看著那串铜钱,开心的笑了,原来这个纸条真的能卖钱。
这下子,自己的爹或许就能够下葬了。
他立马是把第一张纸条抽出来,递过去。
其他的人看到后也是眯著眼睛討论起来。
“不是吧,这纸条还真的能换钱”
“这商人明显不信,就是想花点小钱,看看到底写的是什么,这后面的那么贵,肯定不会花啊!”
“那倒也是!”
商人接过纸条,展开,凑到眼前。
他的笑容还在,嘴角翘著,眼睛眯著。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嘴角还翘著,可那不是笑了,是僵住了。
他的眼睛从眯著变成了瞪著,瞳孔缩了一下,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纸条上写著一行字。
不是诗,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商人的胸口。
“一枝红杏出墙来,申时三刻,城南柳巷第三家,红綾帐內,有客自南来。”
商人的手开始抖。
他自然认得这个地址,那是他家的別院,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记得今天出门的时候,妻子说身体不舒服,要在家里歇著。
他信了。
可纸条上说,申时三刻,城南柳巷第三家,那是他给妻子买的宅子。
红綾帐內,有客自南来。
南边来的客人,他知道是谁。
那个从南方来的绸缎商,那个每次来都要在他家住好几天的“老朋友”。
商人的手攥紧了纸条,指节捏得发白。
他把纸条撕了,不是撕成两半,是撕成碎片,一片一片的,像雪花一样飘在地上。
“胡扯!全是胡扯!”
他的声音很大,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把碎纸片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石头吼了一句:“你也被那个道士骗了!什么破纸条,全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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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议论起来。
有人说商人反应太大了,有人说纸条上肯定写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有人嘆气,有人摇头。
石头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被撕碎的纸片,看著商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还攥著剩下那两张纸条,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把地上那一百文钱捡起来,一枚一枚的,用袖子擦乾净,串好,揣进怀里。
旁边有人劝他:“这钱你还是別要了,那人回头说不定来找你麻烦。”
石头没有听,他把钱揣好,又把胸口那两张纸条按了按,蹲下来,把被商人踩碎的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纸片太小了,拼不回去了,可他还是捡了,用一张乾净的纸包好,塞进袖子里。
太阳又偏了一些,影子又长了一些。
他还蹲在那里,等著那个会来看第二张纸条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他只知道,那个道人说的话,还没有全部落空。
第一张卖出去了,虽然买家很生气,可卖出去了。
那剩下两张,也许也能卖出去。
......
商人姓金,名满仓。
名字是他爹取的,盼他这辈子金银满仓。
他爹没盼错,金满仓確实赚了不少钱。
他在內城开了三间铺子,一间卖布,一间卖粮,一间卖杂货。
外城还有两个仓库,堆著从外地运来的货物。
今天是搬货的日子,他雇了一些人,从外城的仓库搬到內城的铺子里。
金满仓把第一张纸条撕碎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全信。
他信了三分,疑了七分。
那七分疑里面,有五分是不愿意信,有两分是不敢信。
他是做买卖的人,见过不少骗子,那些算命的、看相的、测字的,十个里面有九个半是胡诌。
剩下那半个,也是靠察言观色、套话、蒙。
他觉得自己被蒙了。
那个道士看了一眼小孩,隨手写了几张纸条,就能知道他家里的事
不可能。
他金满仓在悬门关做了二十年买卖,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不信。
他妻子是什么人是他亲自下重礼娶回来的,知书达礼,温柔贤惠。
他一年有半年在外面跑货,家里的事全交给她打理。
她从没抱怨过,把家里收拾得妥妥帖帖,把三个孩子养得白白胖胖。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出轨
金满仓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居然被一张纸条牵著鼻子走。
广场上还堆著没搬完的货。
他看了一眼,没有管,反正有人盯著,他不需要怎么去管。
他去了內城东街的望月楼。
望月楼是悬门关最大的酒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两串红灯笼。
金满仓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谈生意都来,出手阔绰,掌柜的见了他,老远就拱手。
“金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货搬完了”掌柜的笑著迎上来。
金满仓摆了摆手,没有回答。
他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酒,四个菜。
酒是十年的陈酿,菜是酱牛肉、卤猪蹄、油炸花生米、凉拌海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