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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阿木,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正从人群里钻出来,已经到了他身后。
壮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小孩,这儿不是你来的地方,一边玩去。”
他伸手去推阿木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五指张开,像一把蒲扇。
他以为这一推,能把阿木推出去好几步。
阿木的肩膀被他推了一下,晃都没晃。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身子纹丝不动。
壮汉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力,脸上的笑没了。
还是推不动。
他的脸色变了,看著阿木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困惑。
阿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只觉得那壮汉的手搭在他肩上,不重,像是落了一片叶子。
他往左迈了一步,那壮汉的身体跟著往左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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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壮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推著。
周围的几个人也感觉到了,那股力量是从阿木身上发出来的,把他们往两边推,给那个瘦小孩让出一条路。
阿木站到了最前面。
那个举著木牌的中年汉子低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一个小孩,瘦瘦小小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重活的料。
可刚才那一幕,他看见了。
这个小孩从人群最后面挤到最前面,那些壮汉挡不住他,那个练过武的壮汉推不动他。
不是那些人不卖力,是这小孩力气大得出奇。
中年汉子想了想,没有多问。
他是生意人,只管干活给钱,不管干活的是什么人。
这孩子有力气,能搬货,就够了。
“你,算一个。”中年汉子朝阿木点了点头,又朝后面喊,“九个,还差九个!”
那些壮汉见阿木被选上了,没有爭,也没有闹。
他们虽然不服气,可刚才那一下,他们也知道自己挤不过这个小孩。
又不是只招一个人,还有九个名额。
他们又挤成了一团,爭剩下的位置。
过了片刻,九个人也定了,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有几个阿木认识,是常年在广场上等活的老人。
他们朝阿木笑了笑,阿木也朝他们笑了笑。
十个人跟著中年汉子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座大宅子的后院。
院子里堆著一人多高的货箱,有的用木板钉的,有的用草蓆裹的,沉甸甸的,落了一层灰。
中年汉子指著那堆货箱,说:“搬到东城仓库,搬完结帐。”说完就走了。
几个壮汉擼起袖子,开始干活。
两人一组,抬大箱子。
一个人搬小箱子。
阿木没有搭档,他一个人走到最大的箱子前面,弯下腰,双手抓住箱底,往上抬。
箱子离了地,纹丝不动,稳得像长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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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箱子走了几步,不觉得重,比平时搬一筐柴还轻。
他又走了几步,还是轻。
他加快脚步,抱著箱子从后院走到前院,从前院走出大门,穿过一条街,到了东城仓库。
放好,回去,再搬。
来来回回好几趟,他一个人搬的比两个人还多。
那几个壮汉看著他抱著大箱子从面前走过,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
另一个说:“不是吃的,是天赋。天生神力,练武的料。”
又有人说:“那他不去练武,跑来搬什么货”
没有人能回答。
阿木自己也纳闷。
他搬了一趟又一趟,不觉得累,连气都不喘。
以前他搬一筐柴,从巷口搬到家里,中间要歇两回,到了家还喘半天。
现在他搬这么大的箱子,走了这么远的路,连汗都没出。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没有停下来想。
活干完了,钱到手了,比什么都强。
......
阿木抱著大箱子从广场上跑过去的时候,叶清风正站在石柱旁边,负著手,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
那箱子比阿木的腰还宽,可阿木抱著它,像是抱著一捆柴,脚步轻快,腰板挺直,连气都不喘。
叶清风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麵,起了一圈涟漪,又平了。
那碗粥,不是白喝的
粥里没有加任何东西,可那粒穀子在土里发芽的时候,从地里带出了一缕灵气,很淡,淡得尝不出来,可它能养人。
阿木吃了一碗,灵气在他体內走了一圈,把他那些饿了好几年、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肌肉撑了起来,把那些疲软的、快要断了的骨头续上了。
不会太久,吃一顿管一顿,灵气散了就没了。
可今天够了。
叶清风转过身,朝广场另一头走去。
广场很大,人也多,他在人群里走,不快不慢。
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让路,可他从人缝里走过去的时候,那些人总是刚好把头偏一下,身体歪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又像是自己动的。
前面聚了一堆人,围成了一个半圆。
叶清风走过去,站在人群后面,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坐著一个小孩,十岁左右,头髮乱蓬蓬的,脸上灰扑扑的,分不清哪是泥哪是伤。
他面前躺著一个大人,用一张破蓆子盖著,蓆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衣裳和灰白色的手。
那手枯瘦,指甲发黑,已经僵了。
旁边立著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卖身葬父,愿做牛做马,给口饭吃就行。”
围观的人不少,有的摇头,有的嘆气,有的看了一会儿就走了,没有一个人掏钱。
叶清风看了那小孩几息,小孩低著头,不看他,也不看任何人,眼睛盯著地上那块木板,像是要把那几行字刻进脑子里。
叶清风没有停留,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在一个算命摊子前面停下来。
摊子不大,一张矮桌,两把椅子,桌上铺著一块黑布,布上画著八卦图,摆著签筒、铜钱、龟壳。
旁边竖著一面幡旗,写著“铁口直断”四个字。
算命的坐在矮桌后面,四十来岁,留著两撇小鬍子,穿著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