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短暂的沉默之后。
“哈哈哈哈哈!”
韩非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极其洒脱的大笑。
“你说得对!”韩非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明亮,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狂傲,“我明知道这是一个死局,我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但我韩非,依然要跳!”
他将杯中那价值千金的“兰花酿”一饮而尽,任由几滴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紫色的锦袍上,晕染开一朵深色的水花。
“因为我是韩国的公子!因为这天下,总要有人去撞一撞那看似不可撼动的南墙!姬无夜的‘夜幕’再黑,也遮不住这朗朗乾坤!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在这黑夜里,撕开一道口子,让阳光照进这腐朽的朝堂!”
“敬你的……飞蛾扑火。”
李承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同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再也没有谈论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也没有再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兵劫饷”案。他们就像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在这紫兰轩的雅阁之中,推杯换盏,谈古论今。
直到日上三竿,两壶顶级的“兰花酿”见了底,韩非才带着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李兄,今日与你痛饮,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非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再陪李兄尽兴了。”韩非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眼神虽然带着醉意,但深处却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锐利。
李承泽坐在原位,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地说道:“韩兄此去,便是真正踏入了这权力的漩涡。刀剑无眼,人心更毒,万事小心。”
“多谢李兄吉言。”韩非洒脱地摆了摆手,“待我破了这鬼兵之案,拿到了司寇之职,再来这紫兰轩,请李兄喝最好的酒!”
说罢,韩非转身大步走出了包厢,紫色的背影在阳光的拉扯下,显得有些孤傲,却又充满了不可阻挡的力量。
李承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白玉酒杯,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了新郑城中央那座巍峨耸立、却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韩国王宫。
“大戏,要开场了。”
……
次日,清晨。
韩国王宫,大殿。
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大殿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一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座之上,韩王安面色铁青,原本就有些虚浮的身体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站在大殿中央、冷汗涔涔的韩国相国——张开地。
“张相国!”韩王安猛地一拍王座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群臣浑身一哆嗦,“十万两军饷不翼而飞,五任主审官离奇暴毙!如今整个新郑城都在传言,是郑国鬼兵索命!寡人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寡人的吗?!”
张开地,这位历经五代韩王、在韩国朝堂上德高望重的老相国,此刻却显得无比苍老和憔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王上息怒!老臣无能,未能查明真相,罪该万死!只是……只是此案实在太过诡异,现场除了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和鬼兵的图腾,再无任何线索。老臣……老臣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无从查起?好一个无从查起!”韩王安怒极反笑,“难道寡人的十万两黄金,就真的被鬼搬走了不成?!你身为相国,百官之首,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寡人要你何用!”
面对韩王的雷霆之怒,张开地冷汗如雨下,却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就在这时,武将队列的最前方,一个犹如铁塔般雄壮的身影,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极其浓烈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恐怖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周围的文官们甚至感觉到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此人,正是韩国大将军,姬无夜!
姬无夜身穿一袭暗金色的重甲,腰间挎着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剑“八尺”。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双犹如秃鹫般阴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张开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冷笑。
“王上息怒。”姬无夜的声音如同破锣一般沙哑刺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张相国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查不出这等离奇的案子,也是情有可原。”
姬无夜表面上是在替张开地求情,但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往张开地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他顿了顿,目光环视了一圈大殿内瑟瑟发抖的群臣,冷笑着继续说道:“不过,这十万两军饷事关重大,边关将士还等着这笔钱救命。既然张相国查不出,不如……就由末将接手此案。末将手下的兵马,虽然不懂什么断案如神,但若是遇到那些装神弄鬼的蟊贼,末将的刀,可是从来不认人的!”
姬无夜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鬼兵劫饷”案,十有八九就是姬无夜在幕后自导自演的戏码。
他现在主动请缨,不过是为了彻底将这十万两黄金据为己有,同时借机铲除异己,将张开地这个朝堂上唯一还能勉强与他抗衡的老臣彻底踩在脚下。
一旦让姬无夜接手此案,张开地必死无疑,韩国的朝堂,将彻底沦为姬无夜的一言堂!
张开地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姬无夜,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他知道姬无夜的险恶用心,但他却无力反驳。因为他确实破不了案。
韩王安看着下方咄咄逼人的姬无夜,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和无奈。他虽然是王,但韩国的军权,却牢牢地掌握在姬无夜的手中。
“大将军所言……倒也有理。”韩王安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妥协,“既然如此,那这案子……”
“王上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