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不忍。但转瞬之间,那点情绪便被冰冷取代。
他低声自语:“辟邪剑谱终究不如葵花宝典圆满……若想突破真武境,必须参透‘天人化生’之境。”
这些年,他已将辟邪剑谱修至极限。甚至亲手杀了唯一另一个修炼此功的林平之,借其性命补全自身剑意。可即便如此,修为仍卡在先天法相境,无法迈入真武之门。
原因他心知肚明——残缺之躯,难证大道。
一个自宫之人,纵有通天之力,终究被天地所弃,无法成就真正的“陆地神仙”。
如今,他身为五岳盟主,威震一州,堪称顶尖高手。但他仍不满足。
他要的,是超脱一州之地的桎梏,踏入真正的大江湖核心。
而第一步,就是完善辟邪剑谱,悟出“天人化生”之秘。
只要成功,真武境不过是一步之遥。
回到玄天城的客栈小院。
叶修放下光屏,神色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显然也被视频内容弄得有些无语。
而慕婉清则坐在对面,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满脸嫌恶:“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为了武功把自己变成那样?太……太恶心了!”
她搜肠刮肚,竟找不到一个词能准确形容岳不群的行径,最后只能反复强调:“真的好恶心!”
她猛地转向叶修,一脸认真:“你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武功,千万、千万别练!听到没?”
叶修斜睨她一眼,无奈摇头:“你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一门辟邪剑谱,把自己搞成那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不屑——仿佛那根本不是诱惑,而是一个荒谬的笑话。
慕婉清这才稍稍安心,但仍是嘟囔了一句:“谁知道呢……万一你哪天走火入魔了呢?”
叶修懒得理她,低头继续滑动屏幕,准备看下一位“狠人”是谁。
翌日上午,叶修与慕婉清离开玄天城,再度踏上旅途。
因昨日“十大狠人”视频的爆火,一路上几乎人人都在议论岳不群的事迹。原本这位五岳盟主仅在灵州一带声名显赫,如今却一夜之间传遍神武皇朝全境,甚至远至边陲小国与海外诸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世人皆知:川南道灵州境内,有个华山派,其掌门岳不群,为求绝世武功,竟亲手自宫,堪称狠人中的极致。
叶修听着路人的窃窃私语,偶尔也会暗自思忖:此刻的岳不群,是否已羞于见人?若他现身街头,恐怕会被围观如看奇珍异兽。只是……惹怒了那位“红袍掌门”,倒霉的怕不是围观者,而是他们自己。
三日后,二人终于抵达灵州边界。
眼前横亘一条宽阔大河,对岸便是灵州地界。叶修寻到一艘渡船,船夫是位六旬老翁,带着年约十岁的孙子,祖孙俩靠摆渡维生。
按规矩,需等满客才开船。但叶修不愿久候,直接掏出一整船的费用,示意即刻启程。
老翁见钱眼开,自然欣然应允——他本就不是行善施恩的义士,只为谋生罢了。
船行河心,水波粼粼。忽然,那小男孩端着茶壶走近,脸颊红润,衣衫虽旧却干净,怯生生道:“客人,喝点茶吧,是我们自家炒的。”
慕婉清笑着接过茶具:“谢谢你呀,小朋友。”
男孩腼腆一笑,挠头跑开。
她随即斟了两杯,递一杯给叶修,自己先仰头饮下一大口,舒爽道:“哈——早就渴了!这茶真不错,比那些几十两银子一两的名茶也不差。”
可叶修却盯着茶杯,片刻后,竟随手一扬,将整杯茶抛入河中。
“诶?你干什么!”慕婉清瞪大眼,满脸不解。
叶修语气平静:“茶里有毒。”
慕婉清瞬间僵住,下一秒扑到船边干呕不止,却怎么也吐不出已入腹的茶水。她脸色惨白地回头:“你怎么不早说!”
“你喝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叶修耸肩。
话音未落,船身忽然一滞,停在河中央。紧接着,“噗通、噗通”两声,船夫与男孩双双跃入水中,迅速朝对岸游去。
慕婉清正欲发问,忽见脚下甲板渗出水痕,顿时惊呼:“船底被凿穿了!他们故意的!”
叶修却神色如常,慢悠悠起身,望向远处水中那两道奋力划水的身影,轻笑一声:“还以为有什么高招,结果就这点手段?”
说罢,他一把揽住慕婉清腰间,在船板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两人如飞鸟掠空,横跨三百余米宽的河面,中途未借任何外力,稳稳落在对岸坚实土地上。
“可以睁眼了,到了。”叶修拍拍仍死死抱住他不放的慕婉清。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确认双脚已踏实地,顿时满脸震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修未答,目光已转向河岸另一侧——那祖孙二人刚爬上岸,浑身湿透,正喘息未定。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叶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却令人心胆俱寒。
两人猛然回头,见叶修与慕婉清衣衫干爽、毫发无损地站在身后,如同鬼魅现身,顿时魂飞魄散。
“鬼啊——!”老头惊叫,转身就要再跳河。
叶修身形一闪,指尖点出,瞬间封住老者穴道。
可那小男孩却异常敏捷,竟一个侧滑避开点穴,旋即反手抽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寒光乍现,直刺正懵然走近的慕婉清咽喉!
杀机毕露,快如电光!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却并非慕婉清的身体——而是那被叶修点住穴道的老船夫。
假扮孩童的杀手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一只手掌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啧,易容术倒是精巧,可惜功夫太糙。”叶修单手拎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人见身份败露,眼中凶光毕露,反手就要将匕首刺向叶修咽喉。然而叶修仅用一根食指,便稳稳抵住刀尖。
任凭对方如何咬牙发力,匕首纹丝不动。
“就这点力气,也想杀人?”叶修嗤笑,“胳膊还没我手腕粗。”
杀手怒吼一声,拼尽全力下压,可那匕首仿佛钉在了空中,寸步难进。
叶修摇摇头:“看来你是不打算开口了。也罢,我懒得费口舌。”
话音未落,他五指微收。
“咔嚓!”
头骨碎裂声清脆响起。杀手身体一软,当场毙命。
叶修随手一扯,从对方脸上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面孔,只是身材矮小,极具迷惑性。
他将尸体丢在一旁,转身走向慕婉清:“吓着没?”
慕婉清摇摇头,还探出身子好奇打量那具尸体:“原来不是小孩啊……难怪刚才动作那么快。”
“当然不是。”叶修淡淡道,“不过,那些想杀你的人还真是锲而不舍。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花这么大代价取你性命?”
慕婉清一脸茫然:“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普通弟子,除了是天河派掌门的关门徒弟,再没别的特别之处了。”
可她自己也清楚,师父门下不止她一人,而她恰恰是最平庸的那个。若因身份招祸,为何不针对其他更出色的师兄师姐?
上回那几十名先天真元境杀手,连天河派倾全派之力都凑不出来。更何况,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显然不是本门中人。
难道是雇来的?
可雇几十名先天境杀手,花费何止万金?只为杀她一个后天内罡境的小角色?
这账,怎么算都不合理。
叶修见她满脸困惑,便不再追问。两人重新启程。
进入灵州地界后,前两日几乎不见人烟,荒野漫漫,只得风餐露宿。直到第三天,才望见一座小镇。
入镇后,叶修寻了家客栈落脚。
“我先洗个澡,你帮我守着门啊!”慕婉清站在房门口冲他喊了一句,随即“砰”地关上门,插销“咔哒”落下。
叶修倚在二楼栏杆边,目光扫向大堂。
此时楼下正闹得不可开交——两拨江湖客因口角争执,眼看就要动手。但他真正留意的,却是角落独坐的一名中年男子。
客栈里其余客人多是些三流武者,混迹市井,不足为虑。唯独此人不同。
叶修刚踏进客栈时,对方的目光便悄然掠过他们二人,尤其在慕婉清身上多停了一瞬。更关键的是——此人身怀先天法相境修为,与叶修同阶。
在这群乌合之众中,他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就在此时,楼下冲突升级。
一名壮汉被人推搡,踉跄撞上中年男子的桌子。“哐当!”筷筒翻倒,竹筷散落一地。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显然不悦。可那莽汉毫无察觉,怒吼着又冲回去厮打。
几招过后,他被一脚踹飞,整个人砸在中年男子的桌面上——木桌应声碎裂,菜肴汤水泼洒满地。
唯有那壶酒,因被中年男子提前握在手中,幸免于难。
他慢条斯理饮了一口,随后脚尖轻点地面。
“嗡——”
散落的竹筷竟齐齐震起,悬浮半空。
他袖袍一拂,未看一眼。
“啊——!”
惨叫接连响起!
数十根筷子如暴雨穿林,精准钉入每一名打斗者的掌心——有的钉入墙面,有的贯入地板,无一例外穿透手掌,鲜血淋漓。
众人痛呼哀嚎,蜷缩在地。
“滚。”中年男子只吐一字。
两伙人哪敢迟疑?强忍剧痛拔出筷子,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连滚带爬逃出客栈,生怕下一波“暗器”瞄准的是喉咙。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血腥味与残羹冷炙。
叶修眯起眼,低声自语:“有意思……这人,恐怕也是冲着慕婉清来的。”
此时最欲哭无泪的,莫过于客栈掌柜。
望着满地狼藉——碎裂的桌椅、泼洒的饭菜、还有那两伙人逃走前连饭钱都没付——他只觉心口一阵绞痛。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正愁眉苦脸之际,大堂角落的中年男子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这点钱,权当赔偿。”
掌柜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这点哪够?光是修桌子就得花去大半!
楼上,叶修见状轻笑一声,随即手腕一抖,一块约二十两重的银锭“啪”地落在柜台上。
“掌柜的,这回够了吧?”
掌柜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够了够了!多谢客官!”他麻利地收起银子,转身就吆喝小二赶紧收拾残局,准备重新迎客。
中年男子抬头望向二楼,抱拳道:“多谢兄台。”
“上来吧。”叶修淡淡回应。
对方略一迟疑,脚尖轻点,身形如烟掠起,眨眼间已立于二楼走廊。
“这位兄台,有何指教?”他语气谨慎。
叶修倚着栏杆,似笑非笑:“该问这话的是我。从我们进门起,你就一直在暗中打量我们——尤其是她。现在还不打算说明来意?”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苦笑:“原以为藏得够深,没想到一眼就被看穿。”
叶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绕弯。
男子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在下并无恶意。此行只为确保……公主殿下的安全。”
“公主?”叶修回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你说慕婉清是公主?”
“正是。”对方神色肃然,“殿下幼时因宫中变故被秘密送出,直至近日,娘娘才查清其下落与身份,特命我前来护驾。”
叶修恍然——难怪各方势力不惜重金派遣先天境杀手追杀一个看似普通的少女。原来她竟有如此隐秘身份!
但他仍存疑虑:“只是位公主而已,又非储君,何至于引来这般杀机?”
似是看透他的疑惑,中年男子低声解释:“此事牵涉十余年前一桩惊天旧案。如今有人唯恐殿下回宫,揭出真相,故急于灭口。”
“明白了。”叶修心中了然——无非是怕东窗事发,想斩草除根罢了。这种事,他前世在影视剧中见得多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他问。
“暂不接殿下回宫。”对方摇头,“娘娘认为时机未到,需再等些时日。在此期间,我会暗中随行,确保万无一失。”
叶修点头:“可以。”
见他爽快应允,中年男子松了口气,拱手道:“对了,在下隶属大内密探司,代号‘零零九’。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零零九?”叶修差点笑出声——这名字让他瞬间联想到前世两部荒诞搞笑的电影。但他强忍笑意,正色道:“叶修,长风镖局的。你应该听过。”
“久仰!”零零九郑重一礼,“此后公主安危,还望叶公子多多照拂。”
“职责所在。”叶修淡然回应。
零零九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但叶修清楚,他并未真正离开,而是转入暗处,继续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