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后续服用会因药效递减而收益降低,但当他服下第四枚时,终于顺利晋入三花聚顶境。至此,药力已达极限。剩余两枚,他便不再继续服用。一方面,连续四次服药已是《神象镇狱诀》功法精妙、能完美炼化药力的结果;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因药毒反噬而伤及根基。须知,即便是仙家丹药,亦忌讳连用,更何况是凡俗之物?
叶修将剩下的两枚大还丹妥善收起,打算日后赠予亲近之人——比如这一世的大哥、大姐,或是几个年幼的侄子侄女。至于养父叶老镖头,倒非他不愿相赠,实因老人家年事已高,筋骨衰朽,根本承受不住大还丹那股猛烈的药力冲击。若是温和些的丹药尚可一试,但此丹性烈如火,贸然服用,恐怕非但无法增益修为,反而可能危及性命。
光阴荏苒,四年倏忽而过。叶修如今已十四岁。就在一年前,叶老镖头因旧伤复发,终告不治,撒手人寰。随着这位后天元定境高手的离世,长风镖局的生意急转直下,日渐式微。
叶老镖头一生育有三名子女。叶修排行最末,年仅十四,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个初涉武道、修为仅达内气境的孩童,难堪重任。长子年逾五十,受限于资质,自四十多岁起便停滞于后天内罡境,再无寸进。这般实力,显然无力支撑偌大镖局,更遑论与城中其他势力抗衡。长女年四十六,修为尚不及兄长,仅至后天真气境,更是指望不上。
正当众人认定长风镖局必将就此没落,甚至被其他镖局吞并之际,局势却骤然逆转。新任总镖头叶定昆的小女儿叶玲,竟突然展露出后天元罡境的修为,一举稳住镖局颓势,使其重焕生机。
还未等各方势力反应过来,叶玲的姐姐叶子晴也紧随其后,同样显现出后天元罡境的实力,令全城震惊。须知,叶玲年仅十九,这般年纪便达此境界,即便放在大宗门中,也属精英之列,更不用说在这座边陲小城。而叶子晴不过二十二岁,竟也拥有同等修为,顿时引得无数人瞠目结舌,议论纷纷。
叶定昆的两个女儿修为突飞猛进,一个比一个出色,可他的三个儿子却显得黯然失色。长子二十九岁,修为仅停留在一流内气境;次子二十七岁,虽略胜一筹,但也只是同境界中稍年轻些罢了。至于三子,原本被寄予厚望——年仅二十六便已踏入后天真气境,前途看似光明。然而,转眼间却被两位妹妹远远甩在身后,对方如今所达到的后天元罡境,恐怕是他此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般反差,足以令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所幸,叶家上下向来和睦,从未因实力差距而滋生嫉妒或怨怼。尽管众人对两个女儿为何突然拥有如此高深修为感到困惑,但谁都清楚,这无疑是家族之幸。若非如此,长风镖局恐怕早已在叶老镖头离世后彻底衰败,甚至被其他势力吞并。
如今,镖局前院人声鼎沸,一辆辆大车正有序装货。得益于两位年轻后天元罡境高手坐镇,长风镖局的生意不仅止住了颓势,反而蒸蒸日上,甚至超过了叶老镖头在世时的光景。毕竟,老人家晚年虽仍具元罡境修为,但年迈体衰,实战中未必能发挥十成战力,对付一些外罡境武者都可能力不从心。而如今的两位新锐,正值壮年,体魄强健,能完全释放巅峰战力,且未来仍有巨大成长空间——这才是真正的优势所在。
因此,近来镖局接到的委托络绎不绝,业务繁忙至极。就连年仅十四岁的叶修,也因人手紧缺,加上本人再三坚持,最终被允许参与此次押镖任务。
此趟运送的是一批珍酿美酒,整整六大车,市价超过万两白银。若顺利送达,长风镖局至少可获一千两酬金。之所以说“至少”,是因为若委托方满意服务,往往还会额外打赏——这在镖行之中已是不成文的惯例。
正因如此,镖局上下对此趟任务极为重视。这是自叶老镖头去世以来,他们承接的价值最高的一单生意。一千两银子,对普通百姓而言,足以支撑几代人的生活;即便是小有产业的商贾,数年辛苦经营也不见得能赚到这笔数目。而他们只需完成一次五百余公里的护送,将这批美酒从红枫城安全运抵玄天城即可。
玄天城乃福州境内仅次于州府主城的第二大城市,人口逾百万,规模远超红枫城。但在江湖人士眼中,其地位甚至凌驾于州府之上——只因玄天城不仅是繁华重镇,更是天下八大帮派之一“金钱帮”的三大核心堂口之一所在地。
金钱帮威名赫赫,帮主上官金虹乃当世屈指可数的真武境强者,势力遍及整个神武皇朝疆域。而福州,正是金钱帮早年崛起之地,故在其三大外设堂口中,有一处便设于福州境内。玄天城的繁荣,很大程度上正是依托于此堂口的长期驻扎。有金钱帮坐镇,宵小不敢妄动,百姓安居乐业,商贾亦乐于在此贸易往来——久而久之,此城自然日益兴盛。
若论福州境内第一高手,公认是金光寺的觉明大师;但若论江湖势力之首,则非玄天城的金钱帮堂口莫属。即便金光寺整体实力不弱,却仍远逊于金钱帮这一分支。原因无他:金钱帮背后是整个帮派的庞然体系,而该堂口堂主本人便是先天法相境的顶尖高手,战力与觉明大师不相上下。真若爆发冲突,金光寺举全寺之力,恐怕也难敌金钱帮一个堂口。对此,金光寺自身亦心知肚明,并无异议。
正因如此,玄天城在福州江湖人心中的地位极为特殊。他们向往的并非州府那样的行政中心,也不是红枫城这类边陲小邑,而是玄天城这般豪杰云集、帮派林立的江湖圣地。
此去玄天城,路途遥远,足有五百余公里。即便轻装疾行,也需数日;如今押运六大车重货,行程至少要耗时半月以上。为此,长风镖局在出发前做了周密筹备,从人手调配到物资补给,无不反复斟酌,力求万无一失。
长风镖局门前,车队整装待发。叶修带着几名侄子侄女来到队伍前方,三人各自翻身上了高大健硕的大宛马。
“叔,咱们能启程了吗?”二十六岁的叶辰恭敬地问道。
叶辰是叶修大哥的第三个儿子。按辈分,叶修确实是他的叔叔;可论年纪,叶修才十四岁,比他整整小了一轮。然而在这个重视宗法礼序的时代,即便年长,叶辰也始终恪守晚辈之礼,从未因年龄差距而对这位少年叔父有丝毫怠慢。
叶修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这事你该问子晴,她才是这趟镖的主事人。”
一旁,身着紫红劲装、腰佩长剑的叶子晴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带着敬意:“叔叔,您是长辈,还是由您来定夺吧。”
与其他人出于礼节而表现出的尊敬不同,叶子晴对叶修的敬重发自肺腑。她心知肚明——自己和妹妹叶玲之所以能在如此年纪便拥有后天元罡境的修为,并非天赋异禀或苦修所得,而是全赖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叔叔暗中相助。
她至今记得那个夜晚:叶修将她唤去,问她是否愿意扛起长风镖局的重担。她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后,叶修竟取出一枚珍贵无比的大还丹让她服下,并亲自为她护法,助她炼化药力、突破境界。临别时,叶修再三叮嘱她暂且隐藏实力,待时机成熟再显露,且绝不可透露是他所为。
那几日,叶子晴几乎处于恍惚之中。直到后来发现妹妹叶玲也突然拥有了同等修为,两人心照不宣,才确认这一切皆出自叶修之手。正因如此,她对这位少年叔父不仅满怀感激,更生出深深的崇拜——哪怕他年纪尚幼,但单凭十四岁便已踏入先天境的事实,就足以令她心悦诚服。
此刻迎上叶子晴那毫不掩饰的崇敬目光,叶修心中微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行吧,那就出发,早去早回。”
“出发!”叶辰得令,立即高声下令。
车队缓缓驶离红枫城,踏上前往玄天城的漫长路途。
对叶修而言,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参与走镖,新鲜感十足。首日行程顺利,傍晚时分,队伍在距红枫城二十公里外的一处山野客栈落脚。叶修本还暗自揣测是否会撞上话本里常说的“黑店”,结果一夜平静,毫无波澜。
次日清晨,众人用过早饭继续赶路,又行了三四十公里,抵达一座偏僻小镇。此地平日少有江湖人士往来,镇民对这支浩浩荡荡的镖队充满好奇,不少孩童围在路边指指点点,仿佛见到了稀罕物事。
他们在镇上唯一的客栈安顿下来。据闻,这家客栈专为往来红枫城的镖师服务。红枫城共有九家镖局,每月频繁往返西南各地,而这座小镇恰好处在必经之路上,久而久之,客栈的主要客源便成了这些押镖之人。偶尔也有零星江湖客路过留宿,但数量稀少,难成生意主力。
叶修一行踏入客栈大堂时,只见堂内仅有两桌客人——竟是熟面孔:来自红枫城另一家镖局“永胜镖局”的人马。
为首的是永胜镖局的少镖头陈胜天,年纪与叶辰相仿,修为同为后天真气境。两人素来不睦,陈胜天一见他们进来,当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嘀咕:“真是晦气!好端端的心情全被搅了。”
叶辰眉头一皱,冷冷回敬:“陈胜天,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本事,外面单挑一场?”
陈胜天性子火爆,闻言就要拍案而起。关键时刻,身旁一位中年镖师猛地拽住他胳膊,低喝道:“押镖途中,不得生事!”
那中年镖师显然在永胜镖局地位不低,陈胜天虽满脸不甘,却终究不敢违抗,只得狠狠瞪了叶辰一眼,悻悻坐回原位。
随后,那中年镖师转向叶修等人,抱拳致歉:“长风镖局的各位,小辈无礼,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此人老练沉稳,深知眼下形势——明面上,长风镖局有叶子晴这位后天元罡境高手坐镇,而永胜镖局此行最强者不过是他自己,仅达后天外罡境,实力悬殊,实在不宜冲突。因此,他选择隐忍退让,以保任务为重。
况且眼下正值押镖途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则避,才是明智之举。
“王镖头太客气了。”叶辰抱拳回礼。既然对方主动示好,他自然不会咄咄逼人。一行人随即在客栈大堂寻了几张空桌坐下,开始休整用餐。
当夜无事。次日清晨,叶修等人准备启程时,却发现永胜镖局的队伍早已悄然离去。
“那姓王的镖头倒是谨慎。”叶辰低声说道。
叶修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虽同为镖行中人,彼此之间却未必可信。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你无法要求旁人皆是君子,更何况自己也未必能做到毫无私心。那位王镖头显然是个久经风浪的老手,深谙此道,特意提前出发,只为错开长风镖局,避免节外生枝。
“我们也走吧。”叶修淡淡道。
叶辰与叶子晴应声点头,招呼众镖师整队出发。
临近正午,车队驶入一片山岭环绕的官道。两侧峰峦叠嶂,林木幽深,正是盗匪最爱设伏之地。众人神色顿时紧绷,警惕四顾。
就在此时——
“停下!”叶子晴猛然抬手,厉声喝道。
车队应声止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她。
“怎么了?”叶辰急忙问道。
叶子晴眉头紧锁:“前方有血腥味。”
此言一出,众人脊背发凉。血腥气息意味着不久前刚发生过厮杀,极有可能是山贼或悍匪所为。
“这条路没法绕行,”一名镖师低声道,“是唯一通道。”
“派人前去探路。”叶子晴果断下令。
叶辰略一思索,又征询了叶修的意见后,便指派两名镖师策马先行查看。然而,那两人刚奔至前方弯道处,骤然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涌如泉,两颗头颅滚落尘土,战马受惊嘶鸣,狂奔而去。
紧接着,一道黑影自高处翩然落下,稳稳立于路中央。
来人身披漆黑长衫,脸上覆着一张狰狞恶鬼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带锁链的斩刀,刃口寒光凛冽,显然饮血无数。他现身刹那,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明明烈日当空,众人却如坠冰窟,寒意刺骨,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什么人?”叶辰瞳孔骤缩,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