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彪不住地给董承使眼色,董承却把头埋得极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徐启这张嘴有多毒,他早就领教够了。
王子服、田芬、种辑、吴硕,这么多人绑一块儿都不是对手,他一个武将凑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杨彪又朝其他人看去,目光所及,众人纷纷缩脖低头,没一个敢接茬。
“更有甚者,当缩头乌龟当惯了,只会躲在暗处,让别人冲锋陷阵。所谓四世三公,不过冢中枯骨罢了!”徐启特意看了杨彪一眼。
这话就差戳着他的鼻子尖骂了。
杨彪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欲噬人的野兽,恨不得将徐启生吞活剥!
“怎么?太尉对我这番话,有不同意见?”徐启呵呵一笑。
“陛下!”杨彪咬碎了牙,亲自下场,“臣弹劾大将军识人不明,导致河内战败,却以公谋私,竟将河内郡守波才封为城阳亭侯!”
“我确实有过错,领导无方。”徐启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太尉既然如此自信,不如亲自带兵上前线,如何?”
杨彪心头猛地一跳。
这确实是掌握军权的最佳时机!
若能打上几场胜仗,他便有了和徐启分庭抗衡的资本。
可转念想到朝廷兵马只认徐启的将令,他唯一能使唤动的就只有杨府那点家丁。
而且粮草还被徐启握在手中!
杨彪瞬间冷静了下来,打消这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老夫未曾领兵打过仗,不敢拿将士们的性命当儿戏。”杨彪郑重道。
“堂堂太尉,武官之首,居然不曾带兵打过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徐启叹了一口气,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甩了甩手。
“既然太尉不愿上战场,那就去跟百姓一起兴修水利吧。”
“老夫乃当朝三公,岂能与那些黔首为伍!”杨彪衣袖狠狠一甩。
“你吃的每一粒粮食,都是百姓种出来的。你身上穿的每一寸布帛,是百姓织出来的。你使的每一枚铜钱,是百姓的血汗赋税!!”
“依靠着吸食民脂民膏而活,张口闭口却看不起黔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杨彪也配做当朝三公?”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上古先贤尚且如此!你杨彪什么身份,也配看不起先贤!”
“身为大汉三公。上不能安邦治国,下不能种田织布。”
“外不能御敌,收复失地。内不能平叛,铲除国贼。”
“文不成武不就!空活数十载,对国家,对朝廷,对百姓,没有任何贡献!”
“你对得起百姓缴纳的赋税吗?对得起同僚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陛下对你提拔之恩吗?”
“尸位素餐,伴食宰相,真是令天下人耻笑!”
徐启指着杨彪的鼻子,像骂孙子一样劈头盖脸一顿骂。
杨彪一张老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黑,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眼前阵阵发黑,一口鲜血喷到柱子上。
他已经能预见,从今往后天下人提起他杨彪,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尸位素餐,伴食宰相。”
他的名声……臭了!
满殿诸臣噤若寒蝉,一个个把脑袋几乎要塞进地砖缝里,生怕被徐启盯上。
打,打不过。
骂,骂不过。
除了躲着,还能如何?
“来人,把柱子上的污血擦干净,不要玷污了朝堂的神圣!”徐启衣袖一甩。
杨彪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大将军。”太仆赵岐咳嗽了两声,想打个圆场,“太尉虽有过错,但毕竟是长辈!我大汉向来讲究尊老敬老……”
“长而无述,老而不死是为贼。骂贼岂分长幼?”徐启冷声说道。
“大将军说完了?”
杨彪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突然抬起头看向徐启,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仿佛刚刚一切都不存在,被骂吐血的不是他。
杨彪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殿内响起,两侧陡然涌出数百刀斧手,披坚执锐,将所有朝臣团团围在中间。
而为首的,正是杨家新收的族人:杨定!
徐启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嘛!
一直打嘴炮有啥意思,动兵啊!
老子离开长安这么长时间,就是给你们拉拢人手,做准备的!
嘴炮就算打三天三夜,最多也就是把你们抓起来,贬官撤职,不痛不痒!
只有动兵,罪名才够把你们全杀了!
“你们在做什么?”
周仓率领黄巾仙卫冲了进来,将刀斧手团团包围。
大殿之内,剑拔弩张,杀机弥漫。
“太尉,尔竟敢谋反!”
徐启大步上前,将小皇帝刘协护在身后,指着杨彪怒喝道!
刘协抓着徐启的衣角,担心地看着杨彪。
仿佛回到了董卓掌控朝廷的时期。
不同的是,此时有一个伟岸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
“只要大将军交出兵权,老夫可以让你安全离去!”杨彪轻描淡写地笑着,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黄巾仙卫战力再强又如何?
杨定率领的西凉刀斧手离徐启只有几步之遥,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乱刀砍成肉酱。
“太尉准备这么长时间,就这点手段?”
徐启望着周围的刀斧手,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杨彪所期待的那种慌乱,而是浓浓的失望!
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杨彪脸上,刺得他心头血直往上涌。
“顽固不化!”杨彪恼羞成怒,厉声喝道,“动手!”
杨定一动不动!
“你还等什么?”杨彪猛地瞪向杨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动手!”就在这时,徐启淡淡开口了。
杨定动了,矫健的身影冲到杨彪面前,一把将其抓住,死死按倒在地,暗中还踢了一下屁股!
这老东西,这么菜还学别人造反!
差点把老子给坑了!
“你抓错人了!我是让你……你竟然敢背叛老夫?”
杨彪被死死压在冰冷的砖面上,半边脸都变了形,难以置信地嘶吼。
“末将自始至终效忠的都是陛下!不是末将背叛太尉,而是太尉背叛了陛下!”杨定声音洪亮,将李儒交给他的话说了出来!
必须将杨彪定在造反的耻辱柱上!
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株连余党,
且不会对徐启的名声有任何影响!
没有人会去为一个反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