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
深秋的洛阳已有几分冷意,枯黄的落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发出呜咽的悲鸣,不知道被吹向何方。
比天气更冷的,是皇甫嵩的心。
“罪臣皇甫嵩有愧陛下信任。”
老将军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落在肩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刘宏坐在御案后,冷冷地看了皇甫嵩一眼,没有让他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皇甫嵩、朱儁、董卓……我堂堂大汉这么多名将,竟然连区区黄巾贼都打不过?还损失了这么多将士,甚至战死了一位主将!”
“谁能告诉寡人,那黄巾贼真有这么强?莫非人人都是三头六臂不成!”
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吼声在大殿内回荡。
群臣齐齐低下头,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刘宏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他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坐回御案后。
“陛下息怒,皇甫将军虽然战败,但并非完全没有收获。黄巾起兵之时,三十六路渠帅,席卷中原八州,声势浩大。”
“如今却不得不放弃各地城池,龟缩入太行山,依靠太行天险苟延残喘,足以说明皇甫将军之能。”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黄巾贼子竟然如此残暴不仁,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决堤巨鹿泽,完全不顾冀州百姓生死。这才导致官兵大败。让黄巾贼胜过一筹。”
司空张温瞅准时机,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司空所言甚是,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皇甫将军一生征战,为大汉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一次失利,岂能全怪在他身上。”
张温话音刚落,袁隗便站了出来。
“陛下,皇甫将军虽有失职之过,但主要还是黄巾贼太过疯狂,竟敢决堤巨鹿泽。念在皇甫将军往日功劳,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杨家杨赐也起身说道。
黄巾之乱爆发时,皇甫嵩曾上书刘宏,解除党锢,赦免天下党人。
刘宏采纳了皇甫嵩的建议。
从那以后,皇甫嵩在士人圈威望大增,不少士大夫都欠他的人情。
就连杨家和袁家,都与之交好。
如今皇甫嵩遇难,大家自然都站出来为他说话。
刘宏看了跪在地上的皇甫嵩一眼,终于开口:
“先起身吧。”
皇甫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再次叩首:“谢陛下。”
他站起身来,退到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宏的目光重新扫过群臣。
“都说说吧,太行山里的那些黄巾,该如何处置?”
“陛下,臣以为当增兵征讨!”话音刚落,何进便第一个站了出来,慷慨激昂的说道,
“黄巾贼寇,竟敢水淹我军,杀我士卒,此仇不报,朝廷颜面何存?臣愿领兵出征,剿灭此贼!”
何进心里盘算:张温说的有道理啊!
黄巾能够放弃中原地盘,缩进太行山,就说明已经元气大伤,苟延残喘。
这时候出兵,简直就是白捡的功劳!
只要他亲率大军,必能轻松覆灭黄巾。
将所有功劳揽入怀中。
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是靠妹妹上位的?
他在朝中的地位,也就更稳固了。
刘宏看了何进一眼,没有说话。
他当初封何进为大将军,是为了压制朝堂上的世家大族。
对于这个大舅哥的水平有几斤几两,刘宏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
让何进领兵?
和让太监上青楼有什么区别?
“陛下,或许可以启用卢植统兵平叛。”蔡邕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直到现在,卢植还被关押在廷尉。
这就是得罪宦官的下场!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机会,蔡邕得想办法搭救一下。
蔡邕此话一出,不少人目光闪动。
卢植确实是个将才,当初在冀州,也打得黄巾节节败退。
如今实在是没人用……或许可以放卢植出来!
刘宏皱着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尚书郎杨赞急匆匆的迈入大殿,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陛下,黄巾贼首徐启,刚刚派人送来的奏表,他……他说愿率部众归降朝廷,望陛下恩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黄巾贼要归降?”
群臣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黄巾刚刚获得大胜,气势如虹,居然要归降?
刘宏接过奏折,展开细看。
奏折中,徐启言辞恳切,谦卑恭敬。
先是称赞刘宏英明神武,圣心如日,光照万方。
接着说自己当初是如何受了蛊惑,迫不得已才加入黄巾。
但即便如此,也未能改变他的那颗大汉心。
即便身在黄巾,但始终忠于陛下。
或许是上天感受到了他对陛下的忠心,在张角死后,他成为了黄巾老大。
为了报答陛下的恩情,为了离太阳更近,他打算率领黄巾上下归降朝廷。
从此以后沐浴陛下的光辉,聆听陛下的教诲。
只求陛下宽恕过往之罪,给黄巾一条活路。
看着手中的奏折,刘宏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翘。
看看!
什么叫奏折?
这才叫奏折!
你们以前上表的那些都是什么垃圾玩意!
不是这里造反,就是要钱要粮,要么就是挑寡人的毛病,觉得寡人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看看人家徐启,虽然没有见过朕!
却如此懂朕!
每一句都说在了朕的心坎上!
简直就是大大的忠臣!
“看来黄巾中也不全是坏人嘛!”
“你们觉得,要接受黄巾的归降吗?”
刘宏笑着合上奏折,将其递给旁边的小黄门,送下去给诸位大臣浏览。
“陛下,黄巾贼反复无常,绝不可信!臣以为,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
何进急声说道。
等到黄巾恢复元气,他就打不过了!
“陛下,臣倒觉得,不妨一试。黄巾之乱,根源在于百姓活不下去。如今徐启愿意归降,若能妥善安置,既可消弭兵祸,又可安抚民心,一举两得。”
“再者,朝廷如今确实无力再战。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暂时招抚,待休养生息之后,再作计较。”
马日磾起身说道。
“陛下,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今黄巾依仗太行天险,易守难攻。倘若强攻,必定损失惨重,不若暂且答应,等待朝廷恢复元气,再行剿灭黄巾。”
韩馥也起身说道。
“各位说得轻巧!若是黄贼趁机壮大,将来更难平定,谁来负责?”杨赐冷声说道。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黄门侍郎快步跑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陛下!凉州急报!”
刘宏眉头一皱:“呈上来!”
黄门侍郎双手捧着一份急报,快步上前。
刘宏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好胆!”
刘宏猛地站了起来。
“北宫伯玉、李文侯,这两个羌人,竟敢举兵反叛!杀我朝廷官吏!”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
凉州也反了!
那可是大汉的西陲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