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店內,劣质香精味和发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女人双膝重重磕在布满灰尘的瓷砖上。
“老板,我求求你发发慈悲!我男人真的快被疼死了……”
声音嘶哑破裂,带著毫不掩饰的绝望。
她向前膝行两步,满是皸裂口子的手伸向江辞的裤腿。
“只要能让他多续上一口命,哪怕你卖给我的是偏方毒药我都认了!”
柜檯顶角,微型监控探头闪烁著微弱的红光。
街对面。
停在树荫下的金杯麵包车內。
空气陷入凝滯。
陈业建双手环胸,离开椅背,整个人前倾,盯住监视器屏幕。
胖製片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开口:
“陈导,该给反应了。正常情况,这会儿演员情绪应该顶上去。”
“眼眶发红,面露挣扎,然后赶紧绕过柜檯去把人搀扶起来。”
“这才能体现男主外冷內热的本性……”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画面变了。
江辞没有红眼眶。更没有去搀扶。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女人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
右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极度克制的半步。
他躲开了女人的触碰。
动作里没有丝毫怜悯,反倒透出一种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刻在骨子里的极致冷漠。
女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江辞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大步跨向店门口。
瘦製片人愣住:“他干什么真不打算管了要直接赶人”
“闭嘴!看著!”陈业建咬著牙吐出四个字。
江辞走到门边,一把抓起捲帘门底部的铁质拉环。
手臂肌肉绷紧,向下一拽。
“哗啦——!”
捲帘门被强行扯下一大半,只留不到半米高的缝隙。
外面的天光被粗暴切断。
本就昏暗的店铺被阴影吞没。
江辞转过身。
之前那个百无聊赖拍苍蝇的颓废店主消失无踪。
他几步走回女人面前,眼神变了。
防贼一般,锐利、冰冷,带著极强的穿透力,锁住地上的女人。
“谁介绍你来的”江辞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透著沙哑的狠厉。
女人被捲帘门落下的动静嚇得发抖,此时被江辞这种眼神盯著,整个人直接懵了。
“是……是病友群里的老张……”
江辞毫不客气打断她,语气又快又冷:“哪个医院”
“长、长桥医院……”女人哆嗦著回答。
“主治医师叫什么几层几床”
江辞上身前倾,语速再次加快。
“陈、陈建民大夫……外科住院部七楼,四十三床。”
女人带著哭腔脱口而出。
江辞没有罢休,紧绷的下頜线毫无软化跡象。他盯著女人的眼睛:“这病疼起来是什么样”
女人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喘不上气,嘴唇发紫,心口像被大石头压著,整宿整宿睡不著……”
“冷门点。”江辞压低身子,脸部凑近,“吃那正版药,第三天,病人的手指甲是什么顏色”
麵包车里。
胖製片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问题。
这完全超出了试戏范畴。
女人被逼得脸色煞白。
恐惧和救夫心切的焦灼让她失去理智,脱口而出:
“发青!指甲根会发青!洗都洗不掉!”
江辞定定地看著她。
眼底那股防贼般的刺人锋芒,悄无声息地散开。
江辞信了。
他確认了眼前这个绝望的女人,不是药厂或者医药代表派来“钓鱼执法”的线人。
这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家属。
他直起身,一言不发地绕过柜檯,走向店面最里面那面墙。
墙面上贴满了低俗暴露的女性保健品海报。
江辞抬起手,熟练地掀开其中一张海报的右下角。
海报背后,没有水泥墙皮,而是一个偽装成废弃电箱的微型暗盒。
他按下暗盒卡扣,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白色小药瓶,以及一张摺叠好的泛黄纸条。
江辞拿著东西,走回女人面前。
他依然没有伸手去扶女人。
弯下腰,一把抓起女人那双布满老茧和皸裂的粗糙双手。
江辞强硬地將小药瓶和纸条塞进女人的掌心里,隨后死死捏住她的拳头。
“听好。”江辞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出了这个捲帘门,我没见过你,你也从来没来过我这家店。”
女人感受著掌心那硬邦邦的药瓶轮廓,泪水决堤。
她拼命点头。
“药怎么吃,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背熟了,把纸条烧乾净。”
江辞手指继续施加力量,语气近乎冷酷无情,
“给我记住。这药你要是吃死了,跟我半毛钱关係都没有。全是你自己找的野路子。懂吗”
他明明在做一件拯救人命的善事,却用骯脏阴暗的地下毒品交易方式呈现。
江辞鬆开手,站直身体。
女人死死攥著那张代表生机的纸条和药瓶,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对著江辞连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隨后,她紧紧捂住口袋里的东西,钻出了捲帘门底下的缝隙。
外面的强光顺著门缝射进来一线,又很快隨著女人的离去被重新截断。
店內再次陷入死寂。
江辞站在昏暗中,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走向角落的那张破藤椅,重新躺了下去。
街对面的金杯麵包车里。
两名製片人张著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们被这短短几分钟的试戏震住了。
就是这种充满戒备的残忍做派,
反倒把一个背负巨债、游走在法律边缘、朝不保夕却还强行留下底线的底层小人物,
刻画得入木三分。
胖製片人转头看嚮导演。
陈业建保持著前倾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轻轻一碾。
夹在指尖的那根没点燃的烟,断成两截,菸叶洒了一地。
陈业建慢慢坐回椅背,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这小子……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