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了两句,龙娇娇乖顺的变成手环大小,犹如一条小蛇一般缠绕住了柳无名的手腕。
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继续将眼前这些无数个小世界注入其中的主人真元之灵。
肖张的、徐尔的、曾琴琴的、张可的……
还有鲁正义、罗庚、韩晓玉……
高文俊、高文琪兄妹……
记忆当中,所有柳无名曾经的同伴全都有了自己归属的小世界。
在小世界中,他们有的忘了自己曾经在六劫之墟中的经历,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有的还存有一丝六劫之墟中的记忆,尤其是对柳无名的记忆,感叹他成功的同时,也欣然接受了这曾经的挚友对自己的馈赠。
“师兄,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柳无名和柳月盈两人看着千百个小世界,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中的一个人——元一。
……
柳无名站在归墟之巅,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生命之力,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缓缓凝聚的魂体。
那魂体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一个白衣胜雪、白发垂肩的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淡然,正是六劫之墟曾经的管理者——元一。
他本是元一和尚的神魂,当年被冥九烈硬生生从肉身中剥离,残忍地注入时间神树的枝桠之内,从此失了过往所有记忆,成了冥九烈手中的傀儡,
被困在六劫之墟,做了无数载的守墟人,看着世间生灵在劫中挣扎、厮杀、覆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得如同没有魂灵的行尸走肉。
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更不知自己为何要守着这暗无天日的六劫之墟,满心都是冥九烈种下的指令,浑浑噩噩,无悲无喜。
直到孽镜现身,偶然赠予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他尘封千万载的神魂,那些被遗忘的过往,终于一点点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本是佛门弟子,法号元一,一心向佛,却和冥九烈一道,为了得到天灵地宝,做了不少违心之事。
想起了自己被冥九烈暗算,魂魄与肉身剥离,受尽神魂撕裂之苦;想起了自己沦为傀儡,被操控着囚禁无数无辜生灵,助纣为虐的千万载时光。
记忆归位的那一刻,无尽的痛苦、迷茫、愧疚,瞬间将他淹没。
他既是元一和尚,又是时间神树枝桠所化的守墟人,两种身份交织,让他在善恶之间苦苦挣扎,可心底残存的善念,终究压过了被操控的麻木。
从畜牲劫之后,元一便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开始明里暗里给柳无名一行人铺路,悄悄改动六劫之墟的禁制,为他们扫清暗藏的杀机,传递关键的墟境信息。
哪怕明知这是背叛冥九烈,哪怕明知一旦败露,必将魂飞魄散,他也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他欠那些被自己囚禁的生灵一份债,更想亲手打破冥九烈的阴谋,赎清自己千万载傀儡生涯的过错。
到了天神劫最终决战,冥九烈凶威滔天,元一没有丝毫退缩,毅然挺身而出。
他倾尽自身所有能力,催动时间神树枝桠的本源力量,拼着自身神魂溃散、身死道消,也要死死拖住冥九烈,为柳无名争取一线生机。
只可惜,冥九烈修为太过深厚,终究是技高一筹。
元一用尽毕生力量,也没能困住他太久,最终被冥九烈覆灭。
他用自己的死,完成了最后的救赎,也还了柳无名一份相助之情,更赎清了自己千万载的愧疚。
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这份以命相护的情义,柳无名从头到尾,都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如今柳无名参悟归墟真传,再造乾坤,有能力挽回那些为他赴死的伙伴,自然不会落下元一。
元一的神魂本就依附于时间神树枝桠,又有独立的和尚神魂根基。
柳无名以生命之力,小心翼翼地催化他散落在天地间的真元残灵,将其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无缺的灵魂,还原了他白衣白发的原本模样,让他得以重临世间。
魂体稳固的那一刻,元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往日的麻木与迷茫,只剩一片通透淡然。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柳无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多谢无名,重塑元一神魂。”
柳无名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语气郑重:
“你曾以命相护,助我破局,这份恩情,我自然不会忘。
你的神魂特殊,既是昔日元一和尚的魂魄,又是时间神树枝桠所化,如今六劫之墟已破,冥九烈已灭,世间再无守墟人,我不问你该不该去往何处,只问你,心向何方,想要何种归处?”
柳无名清楚,元一这一生,始终身不由己。
彼时修佛,被人暗算,魂魄剥离沦为傀儡,千万载都在被冥九烈操控,从未有过片刻的自由,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如今他重获新生,柳无名不愿再替他做任何决定,只想让他遵从自己的本心,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元一听罢,久久没有言语。
他垂眸沉思,白衣在虚无的风里轻轻飘动,满头白发随风微扬,脑海中闪过千万载的时光。
有昔日在佛门诵经修行的清净岁月,有被冥九烈折磨的痛苦过往,有在六劫之墟做傀儡的麻木时光,也有最后拼死阻拦冥九烈的决绝。
他曾是一心向佛的元一和尚,也曾是执掌六劫之墟的守墟人,两种身份,两段人生,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良久之后,元一缓缓抬起头,双手合十,掌心相对,眉眼间满是禅意,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看向柳无名,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说道:
“如今六劫之墟已破,世间因果已了,我既是曾经的元一和尚,又是时间神树枝桠所化,这两种身份,早已没有分别,也无需再去计较。”
“千万载时光,我身不由己,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重获新生,我不想再被过往束缚。”
柳无名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等着他的抉择。
元一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尽混沌,看到了那株屹立于天地间的上古神树,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寻到归途的释然:
“我与时间神树,本就有解不开的缘。我的神魂寄于它的枝桠千万载,早已与它血脉相连,它于我而言,如同生母。”
“我想去寻它,去看看那株孕育了我半生神魂的时间神树,到底是何等模样。这是我心底唯一的执念,也是我该去了结的缘。”
一席话,道尽了他千万载的身不由己,也道尽了他此刻的本心。
他不想留在再造的小世界里安度余生,也不想重回佛门做回曾经的元一和尚,他只想去寻自己的“根”,去寻那株与他牵绊一生的时间神树。
柳无名看着他眼中的通透与坚定,瞬间会意。
缘来缘去,皆由心生,元一的归途,唯有他自己能做主。
他不再多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对着元一点了点头,轻声道:
“既然这是你的心意,我便成全你。天地广阔,此后世间再无六劫之墟守墟人,只有随心而行的元一,愿你得偿所愿,不负本心。”
话音落下,柳无名衣袖轻轻一挥,归墟神力瞬间化作一道温和的流光,包裹住元一的魂体。
元一再次双手合十,对着柳无名深深一揖,语气平和:“多谢成全,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光芒一闪,元一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归墟之巅,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迷茫,朝着时间神树所在的方向,翩然离去。
柳无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没人知道元一此后会去往何方,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或许他会寻到时间神树,从此扎根在神树脚下,日夜伴着神树,参悟天道,不问世间纷争,守着这份与生俱来的缘分,清净度日。
或许他会寻一处深山古刹,削发为僧,重新披上袈裟,拾起昔日的禅理,青灯古佛,诵经修行,延续元一和尚的佛心,了却余生。
又或许,他会遍历世间山河,看遍人间烟火,在红尘中修行,在岁月中悟禅,彻底为自己活一场。
但无论何种选择,都是他自己的心意,都是他挣脱所有束缚、历经千万载苦难后,为自己选的归途。
世间万千生灵,各有各的缘,各有各的归处。
元一的故事,至此终于落幕,从此,他只做自己,再无牵绊,再无操控,自在随心,不复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