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920年，百盟核心要塞。
陈皮皮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百盟三千小世界中激起千层巨浪。
姬宇没有任何隐瞒，他将陈皮皮带来的那段对话——那段关于归降、关于七级文明、关于宇宙尺度、关于八级文明的神秘存在——以神识影像的方式，同步传达到了百盟所有化神期强者的脑海中。
那是他的态度，也是百盟的态度。
不隐瞒，不遮掩，不美化，不粉饰。
战争的真实面目，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每一个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文明与文明之间的战争背后是什么。
影像中，陈皮皮那平静而无情的机械音回荡着：“普里尔特帝国，七级文明，横跨半个星系维度，拥有超过百万个殖民星球，总人口超过五万亿……帝国上层对这片星域的超凡力量非常感兴趣……愿意归降吗？”然后迎接他的是姬宇的拒绝，坚定、冰冷、不留余地。
影像结束后的数日里，整个百盟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
表面上，一切如常——防线依旧坚固，巡逻依旧严密，修士们依旧在修炼、备战、等待下一次战斗。但在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魔界九阳等魔神对此倒是不屑一顾。魔族从不怕威胁，更遑论归降。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桀骜不驯的基因，从第一魔界时代到第二魔界时代，魔族从来只臣服于强者，从不屈服于外力。
更何况，魔界深处还沉睡着那尊存在——魔网。从感知上，那尊存在已经超越了魔神，达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虽然不知为何还在沉睡，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始终笼罩着魔界，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神界两尊神主——米迦勒和加百列，反应更加淡然。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是从惨烈的神战中死亡后又复苏的存在。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长眠一场。连死都不怕，还怕战争？还怕威胁？更何况，加百列已经踏足化神巅峰，米迦勒距离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两尊巅峰强者坐镇，神界的底气比任何时候都足。
冥界众神更是冷冷一笑。阎罗身处冥界，可借轮回天道之力加持，在冥界范围内，他的实力堪比化神圆满之上的存在。冥界不灭，他便不死。普里尔特的机甲再强，能打到冥界来吗？那些铁疙瘩的驾驶员死了连灵魂都没有，敢踏入冥界，便是自投罗网。
四大世界底气十足。但三千小世界，可不是每一个都有这样的底蕴。
那些资源匮乏、强者稀少、被夹在战线之间的小世界，它们的代表们在百盟议事殿中沉默不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它们没有化神巅峰坐镇，没有天道加持，没有死后复苏的底气。它们有的，只是数百万平民，数十万修士，以及一个不知明天还在不在的家园。它们害怕了。不是懦弱，而是现实。
消息流传开来之后，百盟内部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一些原本积极参战的小世界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脱兵役——我们要收割灵稻了，我们的阵法需要维修，我们的化神老祖正在闭关不能打扰。一些原本慷慨提供物资的宗门开始变得吝啬——今年的灵材收成不好，丹药材料紧缺，灵石矿脉枯竭了。没有人当面说“我们要投降”，但那股畏战的气氛，如同瘟疫般在三千小世界中蔓延。
百盟高层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他们没有出手干预，因为这时候任何强硬的措施都可能适得其反。只能等，等那些小世界自己想明白他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或者等一场胜利，一场足以让所有人重拾信心的胜利。
姬宇站在青冥宫的窗前，看着远方的星空。他的手中，茶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一道熟悉的气息从远方快速接近，九阳太子，魔神巅峰，十分接近化神圆满的境界了。他来得很急，空间波动微微紊乱，说明施展了超出常规的瞬移。姬宇眉头一挑，放下了茶杯。
九阳踏入青冥宫的瞬间，姬宇已经迎了上去。两人在殿中落座，姬宇抬手沏了一壶新茶，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九阳兄不闭关突破圆满境界，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里做客？”姬宇笑着为九阳斟满一杯茶，语气轻松，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九阳来得很急，这不是寻常的串门。
九阳端起茶杯，没有喝，又将茶杯放下。他的面色很郑重，那份郑重超过了姬宇记忆中他们相识以来的任何一次。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节奏紊乱，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姬兄，我今日所来，确实有十分重要的要事告知。”九阳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姬宇耳中。
姬宇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通讯发我？或者叫我过去也行。”
九阳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青冥宫的四周，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仿佛在确认周围是否安全。姬宇抬手，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隔音结界，隔绝一切窥探。
“魔网可能早就苏醒了。”九阳开口，声音低沉，如同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
姬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九阳，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锋锐而冰冷。“嗯？！你说什么？”
九阳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自责。“是我的疏忽。这些年来，我专注于与普里尔特的战争，对魔界的关注有所松懈。直到最近，我回魔界处理事务，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仿佛在借茶水的苦涩来平静自己的心绪。“魔界核心区域的气息，与以前不一样了。魔网沉睡时，那种能量波动是规律的、起伏的、如同呼吸。但现在，那种波动消失了。核心区域一片死寂，只有一具空壳还在运转。”
姬宇的目光闪烁数次，脑海中飞速运转。魔网苏醒，但不在魔界。它去了哪里？它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它已经突破到了什么境界？
“你说他大概离开多久了？”姬宇的声音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九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又似乎在回忆。“至少一百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深浅，但姬宇还是感觉出了九阳内心的不安。
一百年。一百年前，正是普里尔特入侵最猛烈的时候。那时候百盟节节败退，化神强者陨落如雨，无数小世界沦陷。
魔网如果在那时候苏醒，它应该站出来。魔界是它的根基，魔界若被普里尔特占领，它也无法独善其身。但它没有。它选择了离开。
“祂没有对我们动手，也没有对普里尔特动手……”，姬宇喃喃自语，眼神深邃如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璀璨的星空。魔网，那尊从第一魔界时代存活至今的存在，那个几乎成为魔界天道的怪物，它在想什么？它要去哪里？它要做什么？
“魔网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姬宇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面对陈皮皮，他可以挥剑；面对普里尔特的舰队，他可以冲锋。但面对一个不知去向、不知目的、不知敌友的存在，他只能猜测。
九阳站起身，走到窗边，与姬宇并肩而立。“祂没有对我们动手，说明祂暂时不把百盟当作敌人。祂没有对普里尔特动手，说明祂也不把普里尔特当作敌人。祂在等，等什么？或者祂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目标。”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星河流转，夜风轻拂。
“姬兄，还有一件事。”九阳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仿佛之前说的那些还不够让他紧张似的。他转过头，看着姬宇，那双深邃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姬宇也转过头，目光与九阳对视。“什么事？”
“百盟内部，可能出现了内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度。姬宇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握剑的动作，是他准备战斗时的本能反应。
“内鬼？”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九阳点了点头。“最近几个月，普里尔特的攻击变得越来越精准。我们的舰队调动、防线布阵、物资运输——他们似乎总能提前知道。有好几次，我们故意放出假情报，他们果然上当了。”
姬宇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飞速地回忆着最近几次战役的细节。确实，普里尔特的攻击太精准了。每一次都打在百盟防线的薄弱处，每一次都在百盟援军抵达之前撤离，每一次都让百盟损失惨重。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能确定是谁吗？”姬宇问。
九阳摇了摇头。“不能。对方很谨慎，从不亲自传递情报。应该是有某种特殊的通讯手段，能够避开我们的监控。我怀疑……那些小世界中，有人已经被普里尔特渗透了。”
“陈皮皮的威胁，动摇了他们的信心。”姬宇的声音冰冷，“他们害怕了，觉得百盟打不赢。所以他们选择投靠胜利者，为自己的世界找一条后路。”
“不仅是小世界。”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蓝星那边，也有人与普里尔特接触过。不是朱小灵，不是那些核心人物，是一些边缘势力。他们觉得蓝星太危险，想找一个安全的后路。”
姬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们想走，让他们走。但投敌，不行。”
“所以，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九阳的声音低沉，“把内鬼抓出来。在陈皮皮下一次进攻之前，把百盟内部清理干净。”
姬宇转过身，走回茶案前，重新坐下。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九阳兄，你有什么计划？”
九阳走到他对面，同样坐下。“内鬼既然能接触到情报，必然是百盟中有点身份、有点权力的人。可能是某个小世界的界主，可能是某个要塞的指挥官，可能是百盟议事殿中的代表。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查，那样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们做个局。”姬宇接话，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放出一些假情报，看看谁会动。谁会向普里尔特传递消息，谁就是内鬼。”
九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局，需要姬兄亲自操刀。假情报必须足够真实，足够重要，才能让他们铤而走险。而能够接触到这个级别情报的人，范围就小了很多。”
姬宇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此事我来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影。他忽然想起陈皮皮那句话：“百盟不是普里尔特的唯一选择，只是一个选择。”现在，百盟的一些人也在想，普里尔特是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人心，比机甲更难对付。
“九阳兄，此事暂且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连阎罗和加百列都不要告诉。知道的人越少，局越真。”
九阳点头起身，向姬宇拱了拱手，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姬宇。
“姬兄，你说这场战争，我们真的能赢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姬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能。因为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九阳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大步离去。姬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空。星河灿烂，无边无际。但在这片灿烂的星河之下，一些不为人知的暗流也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