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沉默了一段时间。
火光在石壁上摇动，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确实不是散修。”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声音放低了一度。
“我是逃出来的。”
陆辰宇手里的干粮顿了顿。他没有接话，就那么等着。
“慕容家要我嫁给北原拓跋家的少主。”
慕容雪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但“嫁”这个字咬得比旁的字都短促。
“两家联姻，我是那个筹码。”
“我不愿。”她停了一下，“所以就跑了。”
陆辰宇拿起水囊喝了口水，随口问道：“拓跋家？”
“我前几天刚收拾了一个拓跋洪。”
慕容雪微微一愣，旋即笑了一声，是真心觉得好笑的那种。
“拓跋洪是旁系，远得很，不足一提。”她顿了顿，“拓跋野才是正经的麻烦。四极巅峰，随时可能踏入化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篝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一颗火星崩开又熄灭。
“你打算怎么办？”陆辰宇问。
“不知道。”慕容雪摇了摇头，目光落回火堆上，“走一步算一步。总得先把自己变强，才有资格说其他的话。”
她说得很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话都更叫人觉出那股倔劲来。
陆辰宇打量了她片刻。
“若你无处可去，可来大夏。”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夏虽小，护一个人还是护得住的。”
慕容雪转过头看他。
她以为他在说笑，但他神情坦然，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是大夏皇室的人？”
“嗯。”
“哪位？”
“大夏皇帝。”
停顿了一息。
“陆辰宇。”
慕容雪的手停在了剑鞘上。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大夏皇帝陆辰宇，困龙岭一战，火烧连营，把大魏七万兵马打得溃不成军，事后大魏皇朝悬赏他的人头，出价高得让整个东荒议论了小半年。
她就坐在这个人对面。
两块干粮，一堆篝火，还有一张他平静无比的脸。
“……你不怕我出卖你？”
陆辰宇看了她一眼。
“你会吗？”
慕容雪沉默片刻，低头失笑。
“不会。”
那点笑意藏得很浅，一闪就收走了，但陆辰宇还是看见了。
山洞里的气氛松动了些。两人都没再多说，各自吃完了东西，就着篝火入定养神。
一夜无事。
——
次日一早，两人继续向第三层深处走。
残破的宫殿群一座连着一座，灵气浓郁，却也弥漫着一股历史沉积的腐朽气息。路上遇到三两波天骄，各自投来探究的视线，没人开口找事——问天剑的剑鞘虽裹着粗布，透出来的那丝寒气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走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拐入一片废墟。
这里曾是座宫殿，如今只剩几堵断墙和满地碎石。
陆辰宇的感知向外扩散，在废墟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波动。他走过去，拨开层叠的碎石。
一个传送阵露了出来。
阵盘不大，纹路繁杂，蒙着一层经年的灰尘，却仍有微弱的波动从中透出。
慕容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单向传送阵，目的地不明。”她抬头，“进不进？”
陆辰宇环顾四周，秘境关闭还有五天，时间宽裕。
“试试。”
两人踏上阵盘。
纹路亮起，空间收拢，一股拉力从脚底涌来。
再睁眼时，他们已置身一处四壁灰蒙的独立小空间。空间不大，中央立着一棵枯死已久的古树，枝干虬曲，无叶无皮，树下有一方石台，台上搁着一枚玉简。
陆辰宇上前，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踏云步》——天品身法。
他把玉简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慕容雪。
慕容雪修剑，擅身法，这份机缘放在她手里比压在自己这里划算得多。他的乘黄御风本就够用。
“你修身法。”他把玉简递过去，“拿着。”
慕容雪接了，神识一探，半晌没说话。
“这……”
“怎么了？”
“正好对上路子。”
四个字，但声音里那股压不住的雀跃，陆辰宇都听出来了。
他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在古树旁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踏云步》的脉络与乘黄御风的感知相互印证——两种身法路数不同，但有几处关键节点暗合，融入之后，步伐与风向之间的配合变得更为流畅，闪避时几乎不需要额外预判，身体自己便能走到该走的位置上。
有意思。
小空间内灵气充裕，两人就此沉入修炼。
一日。
两日。
慕容雪进境极快，第二日末便能踏步无声，人影一晃，位移三丈，比原先的身法快了不止一个层次。
第三日清晨，两人先后收功。
慕容雪站起身，原地轻跃一步，再落地时已在三丈外，脚尖点地，衣摆都没怎么动。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没说话，但眼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陆辰宇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好了？”
“好了。”
“那走吧，出口在西边。”
慕容雪偏过头。“你怎么知道在西边？”
陆辰宇指了指自己。“风告诉我的。”
慕容雪沉默两秒，决定不追这句话的逻辑。
两人离开小空间，重新回到废墟，向西行去。
陆辰宇与慕容雪从那片独立的小空间中走出，身后的传送阵光芒渐渐敛去，最终归于沉寂。
他们重新踏上废墟的碎石，清晨的微光穿透遗迹的断壁残垣，洒落在他们身上。
秘境关闭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两人开始向秘境出口方向返回。
一路上，第三层的宫殿群依旧巍峨，白玉阶梯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金瓦屋顶反射着稀薄的光线。
灵气比外界更加浓郁，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丝灵气拂过脸颊。
他们遇到不少同样准备离开的天骄。
这些天骄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喜悦或遗憾的神色。
与初入秘境时的剑拔弩张不同，此刻的气氛显得宽松许多。
许多人收获不菲，此刻只想着尽快离开，将所得消化吸收。
也有人空手而归，但秘境的磨砺本身就是一种收获。
陆辰宇与慕容雪并肩而行。
他腰间问天剑的粗布剑鞘，在行走间轻轻摇晃。
慕容雪的青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的身形在《踏云步》的加持下，显得更加轻盈飘逸。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陆辰宇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