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老院长目眦欲裂,强行压下伤势,冲天而起,在陆昭霆落地之前,将他稳稳地接住。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陆昭霆的鼻息。
没有。
他又去探脉搏。
还是没有。
老院长的身体晃了晃,这位见惯了风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稷下学宫之主,此刻脸上写满了悲恸与绝望。
“武安王……”老院长抱着陆昭霆的身体,缓缓落地,声音艰涩无比,“陛下他……龙解归天了。”
陆辰宇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还回荡着父亲最后的那句话。
“大夏……就交给你了!”
他看着老院长怀中,那个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的男人。
那个总是没个正形,喜欢坑蒙拐骗,却又把所有宠爱都给了他的父亲。
那个为了给他铺路,不惜硬抗化龙境三击的皇帝。
那个为了守护他,最终选择献祭自己的……父亲。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陆辰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不……不可能……父皇……”
他踉跄着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陆昭霆冰冷的手。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父皇对武安王,当真是信任到了极致,也……宠爱到了极致。”老院长叹息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陆辰宇。
“皇道龙解之术,是绝死之术,但陛下在最后关头,似乎用大阵的力量,强行保留了一丝真灵不灭。”
老院长一边说着,一边将一股精纯的浩然正气渡入陆昭霆体内,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还有救!”
老院长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陆辰宇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老院长。
“陛下燃烧了九成九的生命本源和神魂,但那一丝真灵,却被国运大阵死死护住,陷入了最深层次的寂灭之中。”
老院长的语速极快:“这种状态,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寻常丹药,根本无用。”
“想要唤醒陛下,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圣品丹药,重塑神魂,再造生机!”
圣品丹药!
这四个字,让陆辰宇的心,又沉了下去。
圣品,那是超越了天地的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整个东荒大陆,数万年来,都未曾听闻有圣品丹药出世!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保住陛下的肉身不腐,真灵不散!”
老院长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他并指如剑,调动体内仅存的浩然正气,以指尖在虚空中刻画。
“天地正气,玄冰为棺!”
“封!”
一个玄奥的“封”字成型,印在了陆昭霆的眉心。
刹那间,刺骨的寒气以陆昭霆的身体为中心,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一层晶莹剔透的玄冰,迅速凝结,将陆昭霆的整个身体,都冰封在内。
一座完美的水晶冰棺,出现在众人面前。
透过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陆昭霆安详的睡颜。
老院长做完这一切,本就重伤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
他看着愣在原地的陆辰宇,郑重地说道:“武安王,从现在起,大夏的担子,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陆辰宇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冰棺中的父亲,那句“大夏……就交给你了”,如同魔咒一般,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在了他的心头。
那是一个王朝的重量。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虚幻起来。
老院长的悲恸,百官的惊骇,禁军的茫然,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冰棺中父亲安详的面容,和那句在脑海中不断回响的遗言。
沉重,窒息。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这是一个王朝的重量,是亿万生民的命运。
“王爷……”
魏公公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陆辰宇的身体微微一震,混沌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总是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肃然。
他扫视了一圈狼藉的武安王府,西域学院那些僧人留下的佛光残韵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檀香味。
“魏公公。”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封锁王府,彻查所有角落,任何与西域学院有关的物件,全部焚毁。”
“另外,将那些西域僧人的尸首,悬于京都城门之上,三日后,焚尸扬灰。”
冷酷,决绝。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父亲庇护的十三皇子,而是一个初掌权柄的帝王。
魏公公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深深地低下头:“老奴……遵旨。”
他下意识地用上了“旨”这个字。
陆辰宇没有纠正他。
他接着下令:“林将军,调集三万禁军,接管京都防务,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任何敢在此刻作乱者,杀无赦!”
林凯魁梧的身躯一震,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一道道命令从陆辰宇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混乱的场面,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掌控,开始恢复秩序。
老院长在一旁看着,重伤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
陛下,您没有看错人。
武安王,不,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新皇,他有能力扛起这份重担。
处理完这一切,陆辰宇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座玄冰之棺上。
他缓缓走过去,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棺壁。
刺骨的寒意传来,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一。
“我们,回宫。”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冰棺中的父亲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
皇宫,乾清宫。
这里是大夏皇帝的寝宫,也是权力的中心。
当陆辰宇护送着陆昭霆的冰棺踏入这里时,整个皇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宫女太监们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陆辰宇没有理会他们,亲自指挥着禁军,将冰棺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乾清宫正殿的龙床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静静躺在冰棺里的父亲。
他再也绷不住了,脸上那份强装的冷静和威严寸寸碎裂。
“老头子,你可真行啊。”
陆辰宇一屁股坐在龙床边的台阶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扔给我。”
“你知不知道当皇帝有多累?每天要看那些老头子写的废话奏折,要处理一堆鸡毛蒜皮的破事,还要防着这个,算计那个。”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本来就想当个逍遥王爷,娶几个漂亮老婆,多生几个娃,给陆家开枝散叶,顺便帮你把大夏搞成个天朝圣朝什么的,多轻松?”
“你倒好,直接甩手不干了。”
“你让我怎么办?我连怎么批阅奏折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