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霆的眸子缓缓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困龙岭下那股汇聚而来的庞大气息，熟悉而亲切。
是辰光，还有那十四万援军。
终于到了。
陆昭霆长身而起，推开别院大门。
早已等候在外的陆辰宇和陆辰光立刻迎了上来。
“父皇！”陆辰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激动得无以复加。
“嗯。”陆昭霆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
旌旗如林，甲光如雪。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他迈步向前，龙行虎步，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
“随朕去看看我大夏的将士！”
……
山岭之下，十四万援军与原有的守军汇合一处，二十余万大军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从山岭上走下的那道身影上。
一袭龙袍，气吞山河！
正是大夏帝王，陆昭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冲天而起，震得整片困龙岭都在嗡嗡作响。
陆昭霆抬起手，虚空一压。
震天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兵的面庞，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狂热，看到了崇拜，也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疲惫。
“将士们，你们辛苦了！”
“困龙岭一战，你们用血肉，为我大夏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你们打出了我大夏的国威！打出了我大夏的军魂！”
“朕，为你们骄傲！”
简短的几句话，却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热血。
“为大夏死战！”
“保家卫国！死战到底！”
“皇上万岁！”
士兵们激动地举起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与自豪。
陆昭霆含笑看着这一切，再次抬手。
“但，战争还未结束。”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传遍整个军阵。
“赵昊不会善罢甘休，大魏皇朝的援军，或许已在路上。下一次的进攻，将会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残酷！”
“你们，怕吗？”
“不怕！”
“不怕！”
“杀！杀！杀！”
震天的杀气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将天边的云层都搅得粉碎。
看着士气如虹的大军，陆昭霆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陆辰光，这个从小就崇拜自己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辰光，这次做得不错。”
“儿臣……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陆辰光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得到父皇的亲口夸赞。
他终于可以和父皇并肩作战了！
与他的激动不同，陆辰宇的注意力，却始终落在陆昭霆的身上。
父皇的气息虽然依旧雄浑，但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与魏国三大供奉的一战，终究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伤。
“父皇，”陆辰宇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您的伤势……”
陆昭霆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大魏皇朝底蕴非我大夏可比，”陆辰宇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问道，“赵昊若再请来化龙境强者，我们有几成胜算？”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现场火热的气氛上。
陆辰光脸上的激动也瞬间凝固，他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胜利，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陆昭霆深深地看了陆辰宇一眼。
这个儿子，总是能在所有人都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时候，看到最深层的危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五成。”
……
大夏京都，十三皇子府。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时辰。
产房内的嘶喊声，已经从最初的尖锐高亢，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虚弱。
“啊……啊……”
林妙贞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云舒然和柳嫣然在廊下焦急地来回踱步，心都揪成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云舒然的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已经三个时辰了，当初我生阳儿的时候，也未曾这般凶险。”
寻常妇人生产，若超过两个时辰，便已是难产之兆。
林妙贞是武将，体魄远胜常人，按理说不该如此。
除非……是腹中的胎儿出了问题！
柳嫣然扶着自己的小腹，面色同样凝重。
“妙贞妹妹常年征战，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生产对她而言，本就是一道生死关。”
她们只能等，只能祈祷。
就在这时，稳婆满头大汗地从产房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两位娘娘，不好了！林侧妃她……她力竭了！怕是……怕是要保大保小了！”
轰！
云舒然和柳嫣然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不！绝不可能！”云舒然厉声喝道，“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母子平安！”
“是，是……”稳婆连滚带爬地又冲了回去。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就在府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京都上空炸开！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的乌云笼罩。
那乌云黑沉沉的，翻滚不休，宛如浓墨倒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道道狰狞的血色闪电在云层中穿梭，撕裂天幕，却没有发出丝毫雷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这是……”
云舒然怔怔地看着天空，这异象，让她想起了陆阳出生那天的九阳灼天。
难道说，妙贞妹妹腹中的孩子，也是一位天生道体？
可这景象，未免也太……骇人了一些。
柳嫣然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她体内的天冰道体，在这一刻疯狂示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浑身僵硬。
这不是祥瑞之兆！
绝不是！
翻滚的乌云之中，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那轮廓顶天立地，充满了暴虐、毁灭、邪恶的气息。
恍惚之间，众人仿佛看到了一尊盖世魔神，正隔着无尽时空，投来漠然的注视！
天地，为之颤栗！
“魔神降世……”
柳嫣然失神地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