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大唐东宫,崇教殿。
当萧严牵着小兕子的手,跨过崇教殿门槛时,正在御案后被奏折淹没的李承乾,猛地抬起了头。
李承乾的眼眶竟然一下子红了。
“师父!!!”
李承乾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过御案,直接冲到了萧严的面前。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李承乾紧紧抓住萧严的袖子。
这几日,虽然李承乾再次手握监国大权,群臣俯首,但他非但没有感受到权力的快感,反而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之中。
因为,就在两天前,父皇罢朝的消息传出后,朝堂上关于萧真人在太极殿立下军令状的消息,立刻就传入东宫。
当李承乾在东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十万大军的粮草啊!那是一座能把人压死的金山银山!
李承乾这几天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后,师父变不出粮食,被父皇推到午门斩首。
看着李承乾这副怂样,萧严无奈地叹了口气。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为师个子高的顶着!你堂堂大唐储君,遇到点事就这副六神无主的德行,成何体统?”
萧严毫不客气地训斥道,顺手拉过椅子坐下。
“可是师父,那可是十万大军的口粮,您当真有把握?”李承乾依然心有余悸。
“我要是没把握,还能全须全尾地从甘露殿里走出来?”
萧严翻了个白眼,“粮草的事情,为师已经快解决了。”
萧严的目光越过李承乾,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刚才李承乾冲过来的时候,大殿内的其他属官都吓得退到了一边。
唯独这个年轻人,依然如同一杆标枪般,稳稳地站在御案的侧方。
他面容清癯,但颧骨略高,那双眼睛并不像寻常文人那般温润,而是透着一股极其冷厉的锋芒。
“哦?东宫有新面孔?”萧严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听到萧严发问,李承乾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转身,招了招手,“快过来!还不快快拜见萧真人!”
那个青衫年轻人闻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大步走到萧严面前,双手交叠,一揖到底,动作干脆。
“下官,新任东宫司议郎,张柬之,拜见真人!多谢真昔日举荐之恩!”
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柬之?”
在李承乾等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个凭借着去齐州宣旨,平息了齐王叛乱而刚刚崭露头角的东宫新贵。
但在=萧严眼里,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那可是唐朝历史上极其极其狠辣的一颗超级巨星。
张柬之!
这可是大唐未来的宰相。
更是那个在武则天晚年,敢以八十岁高龄,提着刀带兵冲进皇宫,发动神龙政变,硬生生把一代女皇武则天逼下皇位,恢复李唐神器的绝代狠人啊。
“妈的,前几天只顾着忽悠李二和李承乾,差点把这尊大佛给忘了!这可是我亲自点将提拔上来的历史顶级谋臣啊!”
萧严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知道,面对张柬之这种顶级聪明人,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谄媚或震惊,只有保持绝对的神秘和高位格,才能彻底收服他的心。
萧严重新打量了张柬之几眼。
“嗯。”萧严微微点了点头。
“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在齐州的事情,干得极其漂亮,没有给东宫丢脸。”
听到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真人如此评价自己,哪怕是心性沉稳如张柬之,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激动之色。
“下官惶恐,一切皆是仰赖真人慧眼识珠,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张柬之再次深深一揖。
“行了,在贫道这里,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官场套话。”
萧严大手一挥,直接祭出了最擅长的“画大饼”神功。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干实事的人。好好干,贫道可以向你保证,这东宫司议郎,不过是你仕途的起点。”
“未来的大唐宰相之位,必有你张柬之一席之地!”
张柬之浑身剧烈一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严。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狂热的情绪。
而站在一旁的李承乾,听着师父对张柬之超高评价,也是热血沸腾,
师父说张柬之未来能当宰相,那他就一定能。
萧严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该谈谈正事了。”
萧严走到李承乾面前,问道,“东市盘下的铺子盘下来了吗?”
“回师父的话!”李承乾邀功似道,“这关乎搞钱……咳,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孤怎么敢有半点马虎?”
“孤早已在东市最繁华街口,盘下了一座三层高的奢华阁楼!”
萧严听罢,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个便宜徒弟竖了个大拇指。
“不仅如此,”李承乾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继续说道,“孤深知这琉璃的配方乃是无价之宝,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以,孤并未动用少府监的窑炉,而是秘密抽调了人手,在东宫连夜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双子窑炉,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听到这里,萧严高看了李承乾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心思缜密,行事果决。”
萧严站起身来,一甩道袍道,“既然万事俱备,那便事不宜迟。赶紧命你找来的那些工匠,去窑炉那边候着吧。”
“是!徒儿这就去安排!”李承乾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转身吩咐张晓去提人。
萧严正准备迈步,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站在一旁的东宫司议郎,张柬之。
“张柬之。”萧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下官在。”张柬之立刻躬身。
“你也一并跟来。”萧严的语气平淡。
“这琉璃出世之后,必定会引来长安城内无数豺狼虎豹的觊觎。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这琉璃工坊乃至日后商铺的暗中调度,安保与账目,可能需要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来盯着。你,可敢接下这副担子?”
张柬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萧严话里的分量?
琉璃,那是堪比黄金的稀世奇珍!
如果东宫真的掌握了烧制极品琉璃的秘法,那这其中蕴含的财富,将是一个恐怖天文数字。
而萧真人,竟然在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就打算将如此核心的机密交由他来暗中监管?!
这是何等的信任!这是何等的魄力!
张柬之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他没有说任何表忠心的废话,而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重重地吐出了四个字。
“万死不辞!”
“好,走吧。”萧严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迈出了崇教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