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看到陆离安似乎也有点“头疼”的苗头,
这种千载难逢的、能让他吃瘪的机会,奈瑟莉丝怎么可能真的错过?
哪怕只是听听过程,也能让她心里舒坦不少。
陆离安收回了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面前的三个女人身上。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确实,有点头疼。
平时,绯与月雷打不动地要占据他身侧的位置,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依赖。
顾君怜占据另一边,而江昭妤则会默契地挤在后面,从没出过什么问题。
但今天,在发生了一些事情后,
反而让“位置”的边界变得模糊,
让原本心照不宣的默契,变成了需要明确分配的尴尬。
陆离安看着正准备往他怀里钻的绯与月,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是纯粹的依赖和理所当然。
他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的江昭妤,
和看似平静,实则同样在等待一个明确位置的顾君怜。
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绯与月微凉的肩膀,
阻止了她继续往他怀里靠拢的动作。
绯与月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瞬间充满了纯粹的疑惑,
微微歪着头,无声地询问:怎么了?不是该睡觉、该加餐了吗?今晚有什么不同吗?
“绯与月。”
陆离安看着她,声音温和,
“今晚,你睡那边一点。”
他抬起手,指了指左侧的边缘位置,
“让她们两个过来睡中间。”
绯与月愣住了。
她顺着陆离安手指的方向,
看了看那个被指定,‘远离’他的床边位置。
然后,绯与月转过头,视线轻轻地扫过站在旁边的江昭妤,又扫过顾君怜。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昭妤被她那一眼看得心中一凛,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紧张。
那个眼神……以前从没见过绯与月露出过这种眼神!
那赤红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像是猫科动物遇到威胁时本能的反击姿态,
透出一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冷意,
以及一种……名为“不悦”的情绪。
那是……占有欲?
江昭妤心中惊讶。
原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呆萌,只依赖陆离安,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银发女孩,
内心深处竟然也会有自己的“领地”意识?
也会因为被要求离开陆离安身边,而产生这种类似于不满的情绪?
但这种极淡的情绪波动,也只是一闪而过。
在对陆离安那绝对的服从与信任面前,
任何情绪都被压制了下去。
绯与月眼中的那丝冷意和不满,好似小小的涟漪,
迅速扩散、消失,最终回归于平静。
她再次看向陆离安,那张精致得宛如人偶般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乖巧与平静。
绯与月微微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
“……好。”
她没有再坚持,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纠缠。
绯与月只是默默顺从地,收回了动作,然后来到了左侧。
她掀开被子,将自己蜷缩了进去,
只露出半个银发覆盖的脑袋,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微微闪烁的赤红眼眸。
虽然绯与月离陆离安只有一米多的直线距离,
甚至伸手就能碰到,
但对于习惯了每晚都紧紧依偎在陆离安怀里、感受他体温和心跳,
用他的鲜血完成每日“仪式”的她来说,
这一米多的距离,已经算是最遥远的“分离”了。
陆离安看着绯与月那蜷缩起来的身影,
心中也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明明不止一次让绯与月,为了给顾君怜留出空间而先离开,
然后前面为了和江昭妤……
直接还让绯与月去和顾君怜睡一个房间,她当时也是毫无异议地服从了。
可为什么今天,只是一个“睡旁边一点”的要求,她就出现了那种细微的反应?
是因为“契约者”职业的升级,让她诞生了更强烈的自我意识和情感?
还是因为……单纯的在朝夕相处中,对他产生了更深的、不容他人分享的依赖?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眼下,还有更需要解决的局面。
解决了最“粘人”、也最容易引发“争抢”的那个变量后,
陆离安重新看向还站在床边的江昭妤和顾君怜。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着两人张开了双臂,语气自然,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虚假的客套。
只有一种源自强大自信和掌控力的坦然。
反正,他和这两个女人,
都已经有了这世间最亲密的身体关系,彼此之间早已无需伪装和试探。
而绯与月,也只听从他的命令。
在这个法律道德崩坏,实力就是一切的世界里,
他想抱谁,想让谁睡在身边,
全凭他自己的心情和意愿,何须瞻前顾后,扭捏作态?
江昭妤原本脸上那点纠结和紧张,
在听到这句话,看到他张开双臂的动作后,瞬间一扫而空!
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明艳的脸庞上绽放开来,好似阴霾散去后露出的阳光。
她带着一阵混合着欣喜和沐浴后清香的微风,
来到了陆离安的左侧,然后毫不客气地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了他的左臂,
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满足,带着点撒娇味道的轻哼。
顾君怜则是温柔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江昭妤的热烈,
却蕴含着一种沉静如水、却同样深沉的满足与安然。
她从容地掀开被子,躺在了陆离安的右侧,然后轻轻自然地,
将头枕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她的姿态优雅而安宁。
陆离安左拥右抱,感受着两侧传来,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真实温暖的体温,
鼻尖萦绕着两种不同,却同样令人心安的幽香。
左边,是江昭妤的热情似火,那拥抱的力度,那身体的温度,
那混合了欣喜与依赖的呼吸,都好似燃烧的火焰,鲜活而炽热。
右边,是顾君怜的温润如水,那轻柔的依偎,
那平稳的呼吸,那如同静水流深般的安宁气息,
都如同清澈的溪流,温柔地包裹着他。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好,此刻,都属于他。
至于绯与月……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江昭妤的头顶,落在最左侧那张床的边缘。
那蜷缩在被子下的身影,此刻已经安静下来,
银色的长发在枕边铺散开来,
她似乎也闭上了眼睛,准备入睡了。
陆离安收回目光,心中某个角落,对那个一直无条件服从他的身影,
生出一丝淡淡的柔软。
房间里,
那盏作为主要光源的电池灯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然后彻底关闭。
黑暗,笼罩了整间办公室。
只有窗外城市废墟那更加深邃,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在这张由三张床拼成的巨大“通铺”上,
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安宁的气息。
五种截然不同的呼吸声,在黑暗中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最外侧的床上,奈瑟莉丝悄悄翻了个身,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能清晰视物的深紫色竖瞳,
扫过不远处那依偎在一起的三个人影,
又瞥了一眼那蜷缩着的银色身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无聊的人类。”
奈瑟莉丝在心中再次嘀咕了一句,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看,结果被那个可恶的男人,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化解了。
真是……没意思。
失望之余,
奈瑟莉丝调整了一下姿势,
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也沉入了睡眠。
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夜色重归寂静。
……
灰蒙蒙的晨曦好似一层轻薄的纱幔,
小心翼翼地穿过窗帘未曾完全遮掩的缝隙,
悄然洒落在这间临时充当卧室的房间里。
光线柔和而朦胧,将室内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般淡雅。
陆离安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
意识在从深度休憩中清醒,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与混沌。
左臂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头,就看到江昭妤那张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脸。
她整个人像只慵懒又霸道的考拉,四肢并用,紧紧地“挂”在他的身上。
手臂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一条修长笔直、肌肤细腻的腿还大大咧咧地压在他的腿上,
睡姿豪放得令人哭笑不得,却又透着一股全然信任的亲昵。
江昭妤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右侧的感觉则截然不同。
顾君怜的睡姿规矩得多,只是轻轻侧着身,
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清冷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
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安宁的柔和。
陆离安的呼吸平稳,身体一动不动,任由两人依偎着,没有立刻起身惊扰这份宁静。
他的目光移动,越过江昭妤柔软的黑发,看向边缘。
那里,一双妖异而纯粹的赤红色眼瞳,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绯与月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或者说,她或许根本没有真正进入过深度睡眠。
她侧躺在左侧边缘,身体微微蜷缩着,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绯与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陆离安,看着被两个女人环绕的他,
眼神中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本能的注视。
见陆离安的目光投来,她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绯与月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继续那样看着他。
陆离安心中微微一动。
他收回目光,开始小心的动作。
他先是用极轻的力道,慢慢将江昭妤紧紧箍住他手臂的手掰开,
又轻轻抬起她压在自己腿上的那条腿,
江昭妤在睡梦中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接着,他又轻轻托起顾君怜枕在他肩上的头,
动作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
然后替她调整好枕头的角度,
顾君怜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绵长平稳。
做完这一切,陆离安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来到了绯与月睡的位置的床尾,轻轻坐了下来。
还没等他开口,还没坐稳,绯与月就已经有了动作。
她撑着床铺坐了起来,睡裙有些凌乱,一头银发也略显蓬松。
她手脚并用的姿态,爬到了陆离安身边,然后在他面前跪坐下来。
绯与月伸出手那双微凉的手,轻轻拉过陆离安垂在身侧的手腕,捧到面前。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嘴,那两颗精巧而锐利的小尖牙,
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陆离安手腕上那处早已熟悉的皮肤。
“嘶……”
熟悉细微的刺痛感传来,陆离安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目光静静地落在她低垂的银发和侧脸上。
绯与月吸得很认真。
她微微眯着那双赤红的眼睛,睫毛在晨光中轻轻颤动,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几分钟的时间,在静谧的晨光中缓缓流逝。
终于,绯与月松开了口。
她伸出粉嫩小巧的舌尖,将伤口处溢出的最后一滴鲜血,
轻柔而仔细地卷入自己口中,舔舐干净,
伤口处只留下两个小小的红点。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落寞而略显黯淡的赤瞳,
因为刚刚汲取了‘生命之源’,重新焕发出了些许神采,显得更加清澈、明亮。
她就那样看着陆离安,眼神中带着一种满足。
陆离安看着她这副模样,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
她蜷缩在‘远处’,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画面。
陆离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蹭过绯与月嘴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迹,动作温柔,
然后,他看着绯与月,试探性地轻声问道:
“绯与月。”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昨天晚上……我让你去旁边自己睡……你当时,”
“有没有……不高兴?”
绯与月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