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苏白的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沉。
连常丰这种躲在后面的人都断了腿，那正面战场上的其他人呢？
“节度使大人呢？”
苏白突然开口，沙哑的冲着身旁的士兵问道。
“大人他……大人他……”一名亲卫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悲戚。
苏白的心，咯噔一下。
“说！”
“大人在府衙，他也受伤了！”
……
节度使府衙。
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苏白赶到时，府衙内外已经站满了神情肃穆的将领和亲兵。
每个人都紧抿着嘴唇，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看到苏白，众人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复杂。
有敬佩，有好奇，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苏白今天在城墙上的表现，已经传遍了全军。
以一己之力，独战两名筑基中期妖将，并且还重伤一个。
这份战绩，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心生敬畏。
苏白无暇顾及他人的目光，他快步穿过庭院，走向周正的书房。
书房门口，一道倩影静静伫立。
是周清影。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裙，平日里英姿飒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憔悴。
看到苏白走来，她原本黯淡的眸子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敛去。
她冲着苏白，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苏白同样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而入。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节度使周正半躺在榻上，脸色蜡黄。
他的左臂，被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师正在为他检查伤口，不住地摇头叹息。
“大人。”
苏白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周正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苏白，他那灰败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你来了……咳咳……”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今天，做得很好。”周正看着苏白，目光中满是赞许，“我听说了，你接管了悍刀营，还斩杀了数名妖将，打退了妖族的进攻。”
“属下分内之事。”苏白低着头。
周正欣慰地点了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那名老医师先下去。
老医师躬身告退，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白一眼。
屋内，只剩下苏白和周正两人。
“岩儿。”
周正忽然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一名与周正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周正的儿子，周岩。
“父亲。”
“去，把我那杆裂云枪取来。”
周正冲着周岩有些虚弱的说道。
“父亲，您要枪做什么？”周岩一愣。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周正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岩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条被吊起来的胳膊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不甘，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力。
“苏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像是苍老了十岁。
“属下在。”
“医师刚刚看过了。”周正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苏白的心上，“我这条胳膊，废了。”
“筋脉尽断，骨骼寸裂，神仙难救。”
“从今往后，我周正，就是个废人了。”
苏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正，云州城的擎天之柱。
如今，这根柱子，塌了。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对整个云州城的军心士气，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周正似乎看穿了苏白的心思，他自嘲地笑了笑。
“苏白，我待你不薄吧？”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苏白愣住了。
他不知道周正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但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的说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若无大人提携，便没有苏白的今天。”
这不是客套话。
苏白确实是周正一手提拔起来的。
如果不是周正的话，苏白永远都不会被秦北看到，更不会被秦北提到现在的车前将军的位置上。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
“好，好一个恩重如山。”
周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看着苏白一字一句的说道：“苏白，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娶了清影？”
“轰！”
苏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娶周清影？
节度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周正，仿佛能看到门外那道身影。
周清影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在素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
门外偷听的周清影，一张俏脸“唰”的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直接闯了进来。
“爹！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周清影看着周正，整个人又羞又急，跺了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当着苏白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来。
屋内的周正，却没有理会女儿的抗议。
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苏白身上，语气沉重的开口说道：
“苏白，你不用觉得奇怪。”
“我如今成了废人，这节度使的位置，怕是坐不长了。”
“我倒是不怕什么，只是……清影她……”
他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道：
“清影的容貌，你也看见了。在这乱世之中，美貌，有时候并非幸事，而是灾祸的根源。”
“以前有我护着，自然无人敢打她的主意。可现在……我倒下了，周家，也就倒了。”
“我那个儿子，周岩，你看到了，资质平庸，难当大任。”
“我若撒手不管，清影的下场，可想而知。”
周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
他将自己最珍视的女儿，连同整个周家的未来，赌在了苏白的身上。
“苏白，你年轻，有能力，有野心。今日城墙一战，你的实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但你根基太浅，在军中没有自己的势力，很容易被人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