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市，肖家。
医疗室里，常年飘着药香混着檀香的味道。
墙面铺着温润的白玉砖，把顶灯的光线揉得很柔和，角落的铜炉里烧着圣佛教的清心香，青烟袅袅绕着半空中，竟还生成淡淡的金色佛光。
那是上次肖忠巨特意派人去圣佛教求来的清心咒一直运转的迹象，就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稳稳环绕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黄向天躺在铺着锦缎的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可还是很苍白。
他的眼睫毛轻轻抖了抖，呼吸又轻又急。
自从上次在成见山落败被抓，重伤昏迷之后，他就被带到这里养着了。
情况一直很不稳定。
肖家为了救他，砸了不少珍稀的疗伤药材，还时不时的请圣佛教的高僧远程加持清心咒，没日没夜地温养他受伤的躯体。
可他大多时候都沉睡着，除了第一次醒来的那次，之后基本就是偶尔醒过来，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清醒，记忆全是空白，只剩下本能的茫然。
就在这时，铜炉里的檀香突然浓了几分，半空的佛光也轻轻晃了晃，就像被石子砸中的湖面一样。
黄向天的眼皮猛地颤了几下，紧闭的眼睛慢慢掀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里全是迷茫，就像是刚从一场没尽头的噩梦里醒过来一样。
“水......水......”
他的嗓子干得就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劲儿的疼，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
“醒了！他醒了！！！”
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见到黄向天醒了，高兴的喜出望外，赶紧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先拿棉签沾湿了他的嘴唇，再把水杯慢慢递到他的嘴边，轻声说道：“黄先生，水在这儿，你慢点喝，别急。”
黄向天喝了几口水，嗓子里的干燥感轻了点，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他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打量着周围有点熟悉又精致的环境——雕花的病床、白玉墙面、空气里陌生的药香和檀香，还有裹在身上那股让他莫名安心的温暖佛光。
“这......是哪儿？”
他皱紧眉头，脑子里空空的，像被大雾蒙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知道现在浑身疼得厉害，像被无数刀子割过一样，可比之前也强上不少了。
至少能忍受了。
“这里是医疗室，您已经昏迷很多天了。”
医护人员温和地解释，“是我们家主肖忠巨先生救了您，这些天一直用最好的药材在给您治伤。”
“肖忠巨......先生.....”
黄向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模糊的记忆里，在他受伤第一次醒来的时候，确实有个沉稳的身影在他面前，救了他一命，给了他一条活路。
而且，好像就是在这个医疗室......
虽然记不清具体细节了，但在潜意识里，他已经认定肖忠巨就是救了自已命的人了。
这份没来由的信任，让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点。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男人长相儒雅，鬓角带着点霜白，眼神深邃又温和，正是肖家家主肖忠巨。
他身后跟着几位肖家的长辈，还有肖家的管家，几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谨慎。
“黄小友醒了？”
肖忠巨的声音温和醇厚，听着就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黄向天苍白的脸上，语气里满是关切，“黄小友，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还是疼得厉害吗？”
黄向天看着眼前温和的肖忠巨，就算记忆模糊，心底的信任感却越来越强。
他费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还是很虚弱：“好多了......多谢......肖先生的救命之恩。”
“黄小友不用客气。”
肖忠巨摆了摆手，示意医护人员先退到一边，自已拉了把椅子坐下，和黄向天平视着，语气更柔和了，“你昏迷了这么久，我们一直都很担心。现在你能醒过来，真的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黄向天痛苦的神色，心里暗自琢磨着。
看来圣佛教的清心咒果然有用，他身体的损伤和记忆正在慢慢恢复，就是记忆还没完全醒透。
现在正是引导他回忆的好时候，总之先尝试着问他一些问题吧。
肖忠巨端起桌上的温水，亲自递到黄向天手里：“再喝点水吧，然后呢，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黄小友可否愿意啊？”
黄向天点了点头。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肖忠巨接着开口道：“小友......还记得自已是谁嘛？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嘛？”
黄向天接过水杯，双手微微发颤，喝了一小口，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使劲去想，可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里面疯狂打转，可就是拼不成完整的样子。
“我......我记得，我是叫黄向天......吧......”
良久，他终于艰难地说出了自已的名字，眼睛里全是痛苦和茫然，“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得很，好像......好像有好多人在喊我，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想起来一样......”
管家站在旁边，目光锐利地盯着黄向天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注意到，黄向天试着回忆的时候，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抽了一下，显然是精神受到了较大的冲击。
“小友别急，咱们慢慢来。”
肖忠巨赶紧拍了拍黄向天的手背，这才让他渐渐颤抖的手安稳下来。
他语气依旧温和的问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咱们一起慢慢帮你回忆吧。你听我说，你......”
肖忠巨知道，接下来问的问题极有可能刺激到黄向天的精神，但为了肖管他们的安危还有南疆的大局，他却也不得不问了。
“是不是来自恶鬼教？”
“恶鬼教......”
“恶鬼教”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黄向天的脑子里炸开了。
原本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起来，无数血腥又恐怖的画面闪了过去——漆黑的山洞、煞气缭绕的古寨、烧着的符纸、穿黑衣的弟子、还有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啊！”
黄向天突然双手抱住了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也随着剧烈地抽搐起来，连病床都不禁跟着摇晃起来。
他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仅有的血色都消失了，额头上的冷汗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落。
“还是先别问这么刺激性的问题吧！”
其中的一位肖家长辈赶紧开口，语气里全是担心，“家主，他的精神还是太脆弱了，再这么刺激下去，怕是要出反效果的！”
肖忠巨皱了皱眉，心里也有点犹豫。
但他很清楚，黄向天是恶鬼教教主的亲传弟子，肯定知道不少核心机密，尤其是幽冥祭坛和魔王张虫的线索，对他们支援南疆的行动太重要了。
自打第一次他醒来后，就中途模糊的吐了几句话而已。
当然，他们也都抓住了这几次的机会，第一次黄向天说的有关魔王和传闻之中的魔王之女张夭夭在南疆城的线索，以及第二次，他无意中吐露出恶鬼教解封幽冥祭坛的计划以及解封祭坛的血契之力的话，他们每一次都及时传给了肖忠旭了。
好不容易等他再次醒来，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想引导他回忆，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二叔，我还想.....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