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鄞经常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太正常,所以显得格格不入。
这不是谦虚,也不是自嘲,是经过了无数次验证的客观事实。
无论是洛曌,还是林青砚,亦或是上官云缨。
都可以是离神很近,但离人很远了。
她们的思维方式、行为逻辑、情感表达,都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就是修仙世界么?
顾承鄞本以为自己能接受世间所有的荒唐和离谱。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事实证明,离谱是没有上限的,荒唐是没有边界的。
永远不知道这几位下一句话会出什么瞠目结舌的东西。
也永远不知道这几位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念头。
甚至顾承鄞觉得自己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修仙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跟他这种长在春风里的花朵完全就不是一个脑回路。
尤其是涉及到情感方面,一个个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
在旷野上肆意狂奔,拉都拉不住,喊都喊不停。
比如洛曌,顾承鄞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那个要求,哪怕是最变态的人来,都会觉得变态。
而洛曌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想要在那个情境下,以那种方式被他吃。
这已经不是占有欲了,这是宣示。
顾承鄞虽然能理解这种想法,但他暂时不能接受。
因为不对。
地点不对,时机不对,方式不对,一切都对不上。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三人游戏。
洛曌会成为林青砚的替代品,或者林青砚会成为洛曌的陪衬。
这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让洛曌正常一点。
顾承鄞先看了一眼床上。
确认林青砚和上官云缨没有听到洛曌的话,且依然在休息后。
他站起了身,然后在洛曌的注视下。
顾承鄞开始将衣服重新穿戴整齐。
洛曌安静的看着,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的念头。
本以为顾承鄞会答应,本以为接下来就会发生那种事情。
可顾承鄞站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这不是洛曌预想中的发展。
而顾承鄞穿戴整齐后,拉起了洛曌的手。
洛曌不明所以,但她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而是乖乖地被顾承鄞牵着,沿着楼梯一路往上。
楼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洛曌能感觉到夜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很快两人来到静心塔的顶层。
顶层很空荡,只有一扇门。
顾承鄞伸手,轻轻推开了这扇门。
门开了。
浩瀚的夜空出现在洛曌的眼前。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怎样的一片夜空啊。
天幕像是被谁泼了一整桶的墨,黑得纯粹,黑得彻底,黑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那黑色之上,缀满了星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每一颗都在发光,每一颗都在闪烁。
大的,的,明的,暗的,远的,近的,数不清,看不尽。
月亮挂在天际,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天地。
也在静心塔的塔顶上,在天师府的飞檐翘角上,在神都的千街万巷上。
顾承鄞牵着洛曌,从门内走了出来。
塔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带着薄薄的霜意,踩上去有些滑。
顾承鄞先坐了下来,然后将洛曌拉进怀里,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稳稳地固定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洛曌安静地坐在顾承鄞的怀里,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话,目光朝前方看去。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座天师府。
殿堂楼阁在月光下错有致,飞檐翘角像是展翅欲飞的鸟,静静地栖息在夜色中。
远处的演武场上,还有不少修士正在勤奋修炼。
他们挥舞着长剑,剑光闪烁间,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更远处是神都,千街万巷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在了地上。
跟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分不清哪一边更亮,哪一边更美。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寒意和一丝梅香。
香气很淡,淡到像是一缕轻烟,在鼻端缭绕了一瞬就消散了。
可消散后的余韵还在,清冽幽远,让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想要抓住这一闪而过的美好。
不知道为什么,洛曌的心情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方才在三楼发生的种种,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了,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星空与夜景,只有顾承鄞温暖的体温。
只有这一刻没有任何杂质的宁静。
洛曌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不再紧绷着,不再防备着什么。
就软软地靠在顾承鄞的怀里,像一只倦极了的猫,找到了最温暖的窝,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
到只有这个塔顶,只有这片星空,只有抱着她的这个人。
“殿下,你知道么。”
“不管发生了多少事情,不管你心中的我究竟是什么样。”
“我都希望你能成为一代明君。”
洛曌浑身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
本以为顾承鄞把她带到塔顶,带进这片星空下。
是为了在一个更浪漫,更难忘的地方吃掉她。
洛曌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可顾承鄞没有。
他把她带到了这里,不是为了吃她。
而是为了出真实的目的与想法。
洛曌能听出来。
顾承鄞是真心的。
没有任何掩盖,无关任何利益,就是发自内心的。
希望她好,希望她成为一个好皇帝,希望她能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做出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的事情。
洛曌往顾承鄞的怀里缩了缩,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让看到此刻的表情。
“只有让我成为一代明君,你才能影响力最大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