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枕一瞬间只觉眼前一黑。
那不是错觉，而是真真切切有一条大江从天灵盖砸了下来。
压力比先前磅礴恐怖了数十倍不止。
啪。
一声脆响。
高枕脚下的柏油路面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挤压，直接犹如蛛网般碎裂开来。
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碎石被压成齑粉。
他的双脚开始慢慢没入地面。
脚踝。
小腿。
膝盖。
地面上的坑洞越来越深，但高枕的上半身依旧挺得笔直，脊背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没有丝毫弯曲和屈服的意思。
“想让我跪，门都没有！”
高枕双目赤红，右脚在深坑中猛地向前一踏。
踏步成桩，拉开拳架。
他体内的气机在这一刻节节攀升，直接突破了平时的极限。
周身那口罡气大钟轰然炸开，炽盛的赤色罡气冲天而起，将这条昏暗的老街照得亮如白昼。
炽盛如大日。
在那轮刺目的赤色大日之中，隐隐有一尊古老的神灵虚影矗立。
高枕一拳朝天轰出。
拳势一瞬扶摇上九天，犹如神人挥动巨锤，要生生摧毁这片压抑的天阙。
狂暴的拳罡撞入倾落的江流之中。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那条凝实的江河，竟然被高枕这一拳，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向着两侧翻卷倒流。
“好拳法。”荣百川看着那道破开江流的拳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充满不屑。
“只可惜，你太弱了。萤火之光，安能与皓月争辉。”
“给我跪下！”
荣百川按在半空的手掌，五指猛地收拢，化作一记真正的掌印，狠狠拍落。
这是完整的《分江神掌》。
手掌落下，带着分江截海、开天辟地的赫赫威势。
周遭的天地灵气被抽调一空，全部汇聚在这一掌之中。
高枕那扶摇直上的拳势，在接触到这记掌印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壁。
咔嚓。
拳势被一瞬分开，彻底溃散。
紧接着，高枕体表那炽盛如大日的不灭罡气，也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寸寸崩溃、湮灭。
砰！
高枕闷哼一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重压，右腿膝盖狠狠砸在地面上。
单膝跪地。
以他膝盖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漫天碎石飞溅。
“哈哈哈！高枕，你刚才不是很狂吗？”
荣青云站在一旁，看着单膝跪在坑底的高枕，发出快意的狂笑，“继续狂啊！给我们磕头啊！”
高枕低着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坑底的碎石上。
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一样剧痛。
经脉里空荡荡的，罡气几乎被耗尽。
但高枕没有理会荣青云的叫嚣。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高枕猛地抬起头，原本萎靡的气息再次暴动。
随即，他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血气。
全身血液犹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强行压榨着肉身的每一丝潜能，将其化作崭新的不灭罡气。
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爆鸣声，高枕撑着大腿，一点一点地从坑底站了起来。
慢慢起身。
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终究还是站直了。
“荣先生。”
高枕抹去嘴角的血迹，盯着半空中的荣百川，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不要逼人太甚。”
“不然，对谁都没有好处。”
“威胁我？”
荣百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枕，眼中满是讥讽，“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也配？”
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抬起手，准备彻底废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高枕没有再废话。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直接掀桌子。
高枕手腕一翻。
高枕手腕一翻，那幅印月禅师所作、蕴藏有《如来神掌》第六式佛光普照真意的画卷出现在手中。
下一刻，原本漆黑压抑的老街，骤然被一股柔和却浩瀚无边的金光填满。
倏忽之间，佛光升腾。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宏大禅音，在整条街道上空响彻。
那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透着一股普度众生、镇压万魔的无上威严。
佛光浩然磅礴，犹如实质般向外扩散。
荣百川那只带着分江截海威势的巨大手掌，在触碰到这股佛光的瞬间，仿若被丢进熔炉的枯叶，瞬间燃烧、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连那条盘踞在半空的狂暴江河，也在佛光的照耀下，于瞬间彻底干涸。
“《如来神掌》？”
荣百川连退数步，脚下的柏油路面被踩出几个深坑。
他死死盯着高枕手中的画卷，原本高高在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荣先生好眼力。”
高枕握着画卷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果荣先生现在离开，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底。
这幅蕴含《如来神掌》第六式“佛光普照”真意的画卷，是他手里最大的保命底牌。
真要在这里用掉，他得心疼死。
他现在还没有彻底催发“佛光普照”，只是引动了一丝边缘的气机。
主要是舍不得，毕竟这玩意儿用完就没了，就这么浪费在一个不讲理的老疯狗身上，属实可惜。
更何况，这只是一式武道真意，荣百川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五境，天人合一的大高手。
真拼起来，这佛光能不能击败对方，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没打死，自己底牌耗尽，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能把这老疯狗吓退，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如果荣百川识趣离开，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如果对方不识趣，那就只能拼一拼了。
荣百川盯着那层层叠叠的浩荡佛光，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吓唬我？”
荣百川往前走了一步，周身刚刚被佛光压制的罡气再次翻涌起来。
“不是吓唬。”
高枕将画卷往前送了半寸，金光愈发耀眼，“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荣先生可以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荣百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不就是一式《如来神掌》的武道真意吗，真当老子怕啊！”
荣百川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阴鸷。
“告诉你，今天，就算是耶稣来了都救不了你，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