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长安，太极宫。
夜已深。
两仪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世民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焦躁和期待交织在一起，怎么也掩饰不住。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眼神温柔地看着丈夫。
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从江枫那边传来消息，说兕子要去参加一场什么“国际马术比赛”后，这位天可汗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天处理朝政时还算正常，一到晚上，就坐立不安。
嘴里念叨的，全是“兕子会不会摔着”、“那些胡人的马会不会惊到兕子”、“万一输了，兕子会不会哭鼻子”……
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天可汗的威仪，分明就是一个担心女儿出远门的寻常父亲。
就在刚刚，江枫通过那面神奇的光幕传来了最终的消息。
兕子，赢了。
不但赢了，还是以一种碾压般的姿态，赢了所有对手。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李世民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在大殿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好”字，像个得了糖吃的孩子。
长孙皇后也被这巨大的喜悦包裹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的兕子，那个曾经弱不禁风，连走路都喘的小人儿，如今，竟然能在万众瞩目之下，策马夺魁。
这简直比任何神迹都让她感到欣慰和骄傲。
“江枫贤弟说，稍后会把兕子赢得的彩头送过来。”
李世民停下脚步，搓着手，一脸的期待。
“彩头？是什么？”长孙皇后好奇地问。
“好像叫……金牌？”
李世民也不是很确定，他努力回忆着江枫的原话。
“说是头名的奖赏，用金子做的牌子。”
话音刚落。
两人面前的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散发着柔和金光，比成年人巴掌还要大上一圈的圆形金属牌子，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铛”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心坎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块金牌拿了起来。
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
冰凉，却又仿佛带着女儿手心的余温。
他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这块来自千年之后的“金牌”。
金牌的正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中间是一匹昂首腾跃的骏马，姿态神骏，栩栩如生。
骏马的周围，是一圈他看不懂的，像是鬼画符一样的“番邦文字”。
他翻过金牌。
背面，同样刻着那匹马，还有一行更为清晰的，方方正正的华夏文字。
“亚太区青少年马术邀请赛”。
虽然有些字不认得，但“马术”、“邀请赛”这几个字，他还是能看懂的。
他的手指，轻轻地，近乎虔重地，抚摸着金牌上冰冷的刻痕。
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的小兕子，在另一个世界，为他赢回来的荣耀。
这块金牌的分量，在他心里，比传国玉玺还要重。
这比他当年在战场上，亲手斩下敌将首级，还要让他感到骄傲。
“观音婢，你快看……”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把金牌递到长孙皇后面前。
“这是我们的女儿，赢回来的。”
长孙皇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伸出微颤的手，轻轻触摸着那块金牌。
冰冷的金属，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疼。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兕子小小的身影。
那个躺在病榻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的小人儿。
那个拉着她的衣角，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阿娘，兕子疼”的小人儿。
如今，她竟然能策马奔腾，夺得头筹。
这其中的变化，恍如隔世。
“好……真好……”
长孙皇后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是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金牌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哭什么！”
李世民见状，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大手笨拙地替她擦拭着眼泪。
“这是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底气。
“朕的公主，就该是这样！就该是天底下最耀眼的明珠！”
“传朕旨意！”
李世民忽然站起身，对着殿外大吼一声。
候在殿外的宦官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
“陛下！”
“去！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把所有在京的三品以上大员，全都给朕叫进宫来！”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现在？”宦官愣住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脸的为难。
这都快三更天了，把满朝文武都叫来……
“朕说现在！立刻！马上！”
李世民眼睛一瞪，杀气毕露。
“朕要让他们都看看！都看看朕的晋阳公主，为大唐赢回来的无上荣耀！”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金牌，在灯火下，那块金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宦官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磕了个头就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
很快，整个长安城的宁静，都被打破了。
一队队禁军快马加鞭，奔赴各个大臣的府邸。
睡梦中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被从被窝里强行薅了出来。
一个个睡眼惺忪，衣冠不整，还以为是哪里又发生了兵变，吓得魂不附体。
等他们心惊胆战地被带到两仪殿时，才发现李世民正满面红光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子，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陛下……深夜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房玄龄作为百官之首，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故意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站起身。
他将手中的金牌高高举起，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朗声说道：
“诸位爱卿请看！”
“此物，乃是朕的爱女，晋阳公主李明达，于今日，在海外一场汇聚了数十个邦国的马术大赛中，为我大唐，赢回来的头名金牌！”
“我大唐的公主，即便远在万里之外，依然能力压诸国，为国争光！”
“此等荣耀，当与诸君共享！”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臣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世民手中那块金牌，一脸的匪夷所思。
公主殿下？
马术大赛？
赢了头名？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但他们能看懂李世民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己女儿的……老父亲的骄傲。
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公主殿下兰心蕙质，文武双全，实乃我大唐之福啊！”
“天佑大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殿内马屁如潮，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李世民听着这些恭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得意地抚着自己的胡须，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只有长孙皇后，坐在屏风后面，看着丈夫那副“幼稚”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块金牌上。
心中，却悄然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女儿越是优秀，越是光芒万丈。
她这个做母亲的，就越是……想念。
那股思念，像是藤蔓，一点一点，缠绕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