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薄暮的黄昏,尹仲和热娜抵达了川心。区区两年的时光,这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
尹仲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时空穿梭回了旧日的时光里,就这个时间点,自己会不会在厂区大门口的那条入厂的马路上,看到一个年幼的身影。他跟在父亲的后面,身形瘦小而疲惫。
每次从兴镇的奶奶家回来,年幼的尹仲总会在厂区办公楼的屋檐下蹲那么一会儿。他实在太累了。纯纯的靠一双年幼的脚来往川心与兴镇。
仅仅是为了短暂相聚天伦之乐,为了那些童年里所谓的美食,就走上接近十公里的山路。那个年代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热娜:我知道你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了,亲爱的。你不用过多的描述,我都知道。
真实的现实是无比的苍白与乏味的。无论你事后用多么美好的语言去描述,用多么美丽的词汇去渲染。
它当初就是乏味的,就是充满挣扎的,甚至当时的人们都没有一个人愿意那样继续生活下去。
尹仲:是的,亲爱的,你说的太对了。其实人可能明明白白,当时都是知道这一切的。
可是你当时也只能那么身不由己的去生活。那个时候心中一片渺茫,感觉哪有什么出路,哪有什么未来可言。
你要是看过我初中时的照片,你就知道了。那个愁苦万端,那个忧郁。现在的我看起来都觉得揪心。
热娜:可是莉莉姐的出现,彻底的拯救了你,对吗?小仲,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对她是不是充满了那种由始至终的感激与怜爱?是不是后者都是逐渐由前者转化而来的?
尹仲:我不知道。只是我母亲和琴莉莉的父亲隔着千山万水,好像在大学校园里,那种纯真年代,有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情缘。
这段情缘绵延到了我们这一代身上,是那种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说宿世姻缘,好像有点过分。的确好像是朝这个方向走。
热娜: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时,那封匿名的情书吗?
尹仲:我当然记得,那不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谜案吗?据你推断。反正我分析不出任何的线索。
热娜:后来一切我都知道了,那个人主动联系了我。还是少女时代的一场懵懂情事。
那个时候我不是从吐哈油田弟学校上初中吗?他跟我是一个班的。他是汉族。长相很平庸,性格也很闷,在班上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在一个采油大队。两人长期在前线辛苦的劳作,应该是交情不错。
因为好几年,我记得父亲过年期间加班,节日的福利都是由他父亲顺路带回的。我们住在同一个筒子楼里。他家在一楼,我家在三楼。
他叫隋广超。他父母好像都来自青海。一个偏僻,贫穷到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地方。
他是那种闷到简直可以长年累月不跟人说话,不跟人交流的那种状态。甚至因为这种情况的持续发生,连说话咬字都不太利索了。
等到了他自己想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发觉发出的声音仅仅自己能够听到,那种含含糊糊的状态,人们近乎以为他有是有语言障碍的那种。
就这么个内向到极致的人。不知何时,有人告诉我,他喜欢我。那时候自然是少女一枚嘛,天真烂漫,觉得不以为意。
直到我初中毕业离开那里,这才是我真正的噩梦的开始。
那个时候我们全家已经搬到雒城吐哈油田养老基地这边的。
几千公里的路程,这古怪的家伙不辞辛苦的长途跋涉,一到寒暑假,就会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我家附近。
穿着帽衫,戴着口罩,一副变态跟无间行者的架势。而且待的时间通常都不短。这么说吧,寒暑假这个家伙一般都在我们家这里。
他也不说骚扰什么的,打搅什么的更没有。他就是那么有意无意的跟踪我,探听我和我家的一切。你想这么一个存在,怎么不令人毛骨悚然?
虽然这种东西在法律上没法定义。在那个时候,这个人成了我心上的一抹阴影。
话说我是怎么发现他的呢?他不是每年寒暑假都会来这里待一阵吗?这一来一往的花销跟费用显然是不菲。这隋广超尚未成年。想来也没有地方去挣那些多余的费用。
他吃和住都把自己逼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我们小区不是有那种地下室吗?是老人们用来出租给那些养猫养狗的人。
他花了很少的钱把那里租下来,就住在那种地方,离我家那栋家属楼不到一百米。
尹仲听到热娜说起这隋广超,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这人的做事行径,确实令人毛骨悚然。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对热娜痴情至变态的程度?好像这是唯一的答案。
联想到那些惊悚恐怖的好莱坞大片,给人留下诡异而血腥联想空间的那些东西,尹仲越想越害怕。那样的人是不可以正常思维来评价了。
如果真正到了心灰意冷,绝望至极的地步,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恶心的事来。
真实的现实生活并不美好。这种血淋淋,让尹众再一次感到残酷。如何让热娜忘掉这些东西呢?只有带着她走。让她从那种阴影之中摆脱出来。让她在那个人的世界里彻底的消失。
因为这种偏执的变态,你不可能是与他对抗的。他的人生已经灰暗至极。跟他有任何的瓜葛,会把每个人的人生都拖入那种罪恶的泥沼之中。
至少在川心这里,这晕黄的流光晚景,还是美好的。尹仲握紧了热娜的手。
尹仲:放心吧,亲爱的,在我的故乡,我不许允许任何人再来打扰你了,你尽情的徜徉在我们的爱河之中,好吗?不要去忧虑过去那些阴影了。他与你无关。
你跟着我走就好了,我们去找住的地方,度过一个迷人的夜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