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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0章 出海前夜的手套!媳妇熬夜缝的他揣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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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板声停了。楚辞抬起压脚,翻过新接的布边看了看。

    “颜色深了一号,凑合穿吧。”

    “深一号怎么了?”陈江海靠在太师椅上说。

    “接痕明显。”

    “小孩子长得快,袖子短了不接还扔了不成?”

    楚辞没再争,抖了抖棉袄比了比袖长:“差不多了,明天让他试。”

    陈江海走过来看了一眼接缝处。针脚均匀绵密,从外面寻不到痕迹。

    “手艺不错。”

    “做了几年了能不好吗?”她叠好棉袄揉了揉脖子。

    “过来坐,帮你捏两下。”

    楚辞犹豫了一拍,走过去坐在长凳上。他两只手搭上她肩膀,拇指按在后颈的筋上慢慢揉。

    “轻点,你手劲大。”

    “轻了不管用。”

    “管不管用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好好好,轻点。”

    小宝在桌上写完了两遍陈字,回头看见了:“爹你在干什么?”

    “帮你娘捏肩。”

    “我也想!”他跑过来,两只小拳头有模有样地在楚辞背上轻轻锤了几下,“娘,舒服吗?”

    “舒服。”楚辞回头笑了笑,“行了,你们爷俩别折腾我了。”

    “你从早忙到现在,和面蒸馒头做饭接袖口,不算重活?”

    “那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不等于不累。”

    楚辞低了头,手指绞着围裙系带:“你明天出海才是大事,操心我干什么。”

    “你的事也是大事。”

    陈江海收回手,绕到桌前拿起小宝的本子看了一眼。歪歪扭扭两个陈字躺在方格里。

    “比上午的好。东字的撇收住了。”

    小宝凑过来:“打多少分?”

    “七十二。”

    “才涨两分?”

    “两分也是进步。等我出海回来,至少得八十。”

    “你出海要多少天?”

    “三四天。”

    “那我练四十遍够了吧?”

    “够不够不看遍数,看质量。”

    他合上本子,往灶膛里添了一铲煤,拧开电视旋钮。屏幕嗞嗞亮起来,一个穿中山装的播音员在念新闻。

    小宝搬了小板凳坐在电视前:“爹,他在说什么?”

    “春耕的事。”

    “我们家不种地啊。”

    “我们打鱼,种地的是种地的人。”

    新闻放完换了歌曲节目。楚辞从厨房出来看了一会儿:“这歌好听。”

    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丈夫脸上:“你明天几点起?”

    “三点。”

    “那我两点半起给你热馒头。”

    “不用,我自己热。”

    “你热的不是烫了就是凉了,还是我来。”

    陈江海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没再争辩:“行,你热。”

    没过多久小宝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去睡吧。”

    “我不困。”

    “不困你点头干什么?”

    楚辞把他从板凳上拎起来牵往西屋,“不刷牙虫子在你牙齿里打洞。”

    “虫子怎么进去的?”

    “你不刷牙它就进去了。”

    小宝一脸狐疑地被牵了进去。

    堂屋里只剩陈江海一个人。电视声调得很低,他走到窗前看夜色。月光铺在院子石板地上,远处海浪拍岸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明天,他要带着九个兄弟的命出这趟海。

    沉鱼沟。二十海里。三道暗礁带。四十到六十米深的海沟。

    从来没有人在那里成功下过网。

    他的手指攥了攥,又松开了。

    西屋灯灭了。楚辞轻手轻脚走出来,虚掩上门。陈江海已经关了电视,坐在太师椅上喝最后一口茶。

    “睡着了?”

    “两分钟就打上呼噜了。”

    楚辞在旁边坐下,手里攥着一双手套,摊开放在桌上。帆布面,内衬旧棉布,指尖位置加了两层料,缝了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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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缆绳的时候戴着,不磨手。”

    陈江海拿起来试了试,大小刚好,“你什么时候缝的?”

    “前两天晚上你睡了我缝的。”

    “熬夜缝的?”

    “一个钟头就弄好了。”

    他看着指尖上那两层加固的针脚,又细又匀,“你怎么知道我拉缆绳磨手?”

    “上回你出海回来虎口磨了一个血泡,我又不是瞎子。”

    他将手套揣进皮夹克口袋里,“谢了。”

    “谢什么,一副手套的事。”

    两人在堂屋里坐着,没开灯,只有月光铺了一地银白。

    过了一会儿楚辞开口:“这回真要到沉鱼沟?”

    “对,这次要去沉鱼沟。”

    “大柱说那地方暗礁跟狼牙似的。”

    “大柱嘴快了点,但他说得没错。我有把握。”

    “没人下过网,你怎么出来?”

    “我有王大海。”

    他顿了一拍。

    “他在海上跑了四十年,方圆五十海里的暗礁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他领航,加上楚辞号三十五匹马力,进得去出得来。”

    楚辞没说话。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鼻梁的轮廓映得清晰。

    “你每次出海我都睡不好。”

    “我明白。”

    “你明白你还要去。”

    “不去怎么办?这么好的机会,猫在家里等着?”

    “我没说不让你去。”她声音轻了下来,“我想说你回来的时候,别让我等太久。”

    陈江海握住她攥在膝盖上的手指:“最多四天。”

    “你每次都说最多几天,上回说两天结果走了三天。”

    “上回赶上好鱼群多耗了半天。这回四条船,装满就走,不恋战。”

    “你说的。”

    “我说的。”

    楚辞反手握住他的掌心。

    “你答应过带我去省城的。金项链还没买呢。”

    “回来就买。”

    “呢子大衣呢?手表呢?”

    “全买,一样不落。”

    她笑了:“你敷衍我。”

    “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说过的话几时没算过数?”

    楚辞想了想,确实没有。破茅草屋换了青砖大瓦房,彩电缝纫机落地扇一样不缺,小宝的入学名额拿到了,红木家具样样齐全。他说让她做十里八乡最令人眼红的女人,她现在就是。

    “江海,你到了海上别逞强。上回修船一天一夜饭都不吃。”

    “那叫赶工期。”

    “一天一夜不睡不是逞强是什么?”

    “行行行,下不为例。”

    “你别嘴上说说。”

    他没回嘴。她也没松手。

    两人在月光里又坐了一会儿,地龙暖炉的余热从地板下渗上来,脚底暖和和的。

    “去睡吧。”他站起来。

    “你呢?”

    “再坐一会儿。”

    “明天三点就得起。”

    “躺下就能睡,不耽误。”

    楚辞站起来往主卧走了两步,又回头:“馒头在灶台上盖着白布,热的时候直接上笼屉。水壶挂门后。工具袋在门口条凳上。”

    一口气说完,生怕忘了哪一样。

    “都记着呢。”

    她站了两秒,转身进了主卧,门虚掩着没关死。

    陈江海坐回太师椅。

    他把手套掏出来又摸了摸,指尖加固的针脚整齐绵密。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思。

    收好手套,闭上眼。

    沉鱼沟的地形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春汛第一波洄游鱼群撞进去,在回旋里打转。他要在上游截住它们,趁扎堆的时候下网。

    四条船分工明确:楚辞号下主网,两条辅船拉侧翼,石浦07号堵尾口。三面合围,网底钢缆锁死。

    只要王大海把他引进暗礁带之间的安全通道,剩下的就是他的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后挂着的皮夹克上。

    明天要上手的是绞盘、钢缆、渔网。

    还有他这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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