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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码头上的铁疙瘩!小宝要把全家名字都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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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多,日头偏西,但阳光还足。

    陈江海从堂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铅笔灰。

    “走吧,带你去码头。”

    小宝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铁皮大汽车往桌上一搁,两只脚已经蹬上了回力鞋。

    “我鞋都穿好了。”

    楚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

    “等等我,我收拾一下也去。”

    “你不是说馒头还得再蒸一锅?”

    “蒸完了,二十个全蒸好了,晾在筐里呢。”

    楚辞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拿湿布擦了擦手,又顺带把小宝棉袄袖口上蹭到的铅笔灰掸了掸。

    “这孩子写个字跟打仗一样,袖子都蹭黑了。”

    “写得认真才蹭得到,说明他用心了。”

    “你就向着他。”

    “我向着你们俩。”

    陈江海从柜子里翻出那把木工刻刀,用布包了揣进皮夹克内兜。

    楚辞瞥见了。

    “带刻刀干什么?”

    “在舵轮底座上刻小宝的名字,答应他的事得办。”

    小宝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今天就刻?”

    “今天就刻。”

    “耶!”

    他冲到门口,拉开院门就要往外跑。

    “回来穿围巾。”

    楚辞追过去把红色毛线围巾绕了两圈系在小宝脖子上,又替他把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

    “码头上风大,别敞着领口。”

    “我不冷。”

    “你不冷我冷,听话。”

    一家三口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朝码头方向走。

    正月底的阳光透着暖意,路两侧的田埂上残雪化了大半,泥路被晒得半干不湿,踩上去软塌塌的。

    小宝走在最前面,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爹,楚辞号上的铁炉子能烤地瓜吗?”

    “谁跟你说船上有铁炉子的?”

    “昨天你跟娘说的,你说船上有个小铁炉子能热馒头。”

    “能热馒头不等于能烤地瓜,那炉子就巴掌大。”

    “那能烤花生吗?”

    “你上船是看船还是吃东西?”

    楚辞在后面笑了一声。

    “你儿子的脑袋里就没有跟吃无关的事。”

    “随你。”

    “什么叫随我?我什么时候光惦记吃了?”

    “你早上蒸馒头的时候偷吃了半个馅。”

    “我那是尝咸淡。”

    “尝咸淡一口就够了,你咬了三口。”

    楚辞的耳根子红了,加快两步从后面追上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再说。”

    “不说了不说了。”

    陈江海侧过身,用肩膀挡了一下风,顺势把楚辞拢到避风的那一侧走。

    路过村口老柳树的时候,碰上了张婶提着半篮子咸鱼从镇上回来。

    “江海啊,明天就出海了?”

    “嗯,明天一早。”

    “好嘛好嘛,满载而归啊。”

    “借您吉言。”

    张婶又看了一眼楚辞和小宝。

    “一家子去码头看船?”

    “带孩子去转转。”

    “你家那条蓝船整个石浦镇都传遍了,我家那口子说他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铁船。”

    “也没大多少,就是结实。”

    张婶走远了之后,小宝仰着脑袋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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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张婶家的叔叔真的活了五十年?”

    “人家比你爹大二十多岁呢。”

    “那他见的船肯定比我多。”

    “船见得多不代表见过好的。”

    远远的,码头上那四条船已经看见了。

    最靠岸的是两条十二匹马力的辅船,挨着的是石浦07号,最外面泊着的就是楚辞号。

    深蓝色的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船头那三个白漆字清清楚楚。

    小宝一看见船就撒了欢。

    “楚辞号!我看到了!”

    “慢点走,码头上有积水。”

    “明白,我不会摔。”

    他跑到码头边上,两只手扒着石墩子往外看。

    楚辞号的全貌铺在他眼前。船头锐角劈开静水的倒影,蓝色的漆面映着天光,铆钉一排一排整齐排列。

    “爹,这船上面的疙瘩是什么?”

    “那叫铆钉,把铁板和铁板连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用胶水粘?”

    “铁板用胶水粘不住,海浪一拍就散了,得用铆钉铆死。”

    “那铆钉会不会生锈?”

    “会,所以才刷防锈漆。”

    陈江海先跳上了甲板,伸手把小宝接了上来,又回身拉楚辞。

    她踩上甲板的时候,脚底板传来铁皮轻微的震颤。

    “在晃。”

    “海面有浪,系了缆绳也会轻微摇晃,正常的。”

    “我去码头那头看看石浦07号。”

    “去吧,小心脚下。”

    楚辞的身影绕过甲板中部的绞盘架,朝石浦07号那边去了。

    陈江海带小宝走到驾驶舱门口。

    铁门上刷了一层新漆,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他推开门,驾驶舱里比外面暖和,铁壁挡住了海风。

    舵轮立在正中间,黑色的握柄被磨得发亮,是之前巡逻队那帮人用了好几年磨出来的包浆。

    “爹,舵轮好大。”

    小宝伸手去摸,够不着。

    陈江海把他抱了起来,让他双手搭在舵轮上。

    “你转一下试试。”

    小宝使劲拧了一把,舵轮纹丝不动。

    “转不动。”

    “因为缆绳系死了,舵叶锁住了。出了海解开缆绳才能转。”

    “我以后能转吗?”

    “等你长大了手劲够了就能转。”

    小宝松开手,两只黑眼珠子在驾驶舱里到处转。

    “爹,你说刻名字的地方在哪儿?”

    “这儿。”

    陈江海将小宝放下来,蹲在舵轮底座旁。

    底座是一块厚实的铸铁板,固定在驾驶舱地板上,底漆刮得干净,留了一小块平整的金属面没刷漆。

    那是特意留出来的。

    他从内兜里掏出布包,打开,木工刻刀露了出来。

    刀柄是红木的,刀口磨得锃亮。

    “你看着。”

    小宝蹲在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陈江海左手按住底座边缘,右手握刀,刀尖抵上铁面。

    第一刀落下去。

    嗤。

    铁屑从刀尖下卷起来,细细的一条。

    陈字的第一笔,横折弯钩。

    刀刃吃进铸铁里半毫米,每一刀都用了力气,但控得稳。

    “爹,铁上面刻字这么难吗?”

    “铁比木头硬,得使巧劲。”

    “什么叫巧劲?”

    “就是不能蛮干,得顺着铁的纹路走刀,一刀一刀慢慢来。”

    小宝盯着刀尖在铁面上划过的痕迹,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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