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一品,别墅。
秦峰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很沉闷。
苏婉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正在发呆。苏灵则坐在另一侧的地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小心翼翼,还有一丝等待审判般的忐忑。
秦峰看着她们。
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劫数。
他在外面赢了全世界,却在这个家里,输得一塌糊涂。
“收拾一下。”
秦峰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天一早,我们出门。”
苏婉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
“去哪?”
她怕。
怕秦峰是要送她们走,怕这是最后的散伙饭。
秦峰看着她惊慌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别乱想。”
“我们回清水村。”
“清水村?”苏灵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回那个破地方干什么?”
那里是她的噩梦。
是她童年阴影的集散地。
贫穷,饥饿,白眼,还有那些为了抢那点赔偿款而面目狰狞的亲戚。
她恨那个地方。
“去看看你姐姐。”
秦峰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有话,想对她说。”
“而且”
秦峰转过头,看着这两个神色复杂的女人。
“我们也该回去看看了。”
“从哪里开始,就回哪里去。”
“有些心结,在城市里解不开。也许回到了那个穷山沟,吹吹山风,看看老房子,我们都能清醒一点。”
苏婉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听懂了秦峰的意思。
这是一次寻根之旅,也是一次面对过去的救赎之旅。
“好。”
苏婉清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我们回去。”
“去见见小月告诉她,我们把家守住了。”
第二天,清晨。
一支由八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江海市。
打头的是一辆路虎揽胜,负责开道。
中间是三辆劳斯莱斯。
最后是四辆满载着保镖和物资的奔驰大G。
这样的阵仗,别说是去一个穷山沟,就是去省里开会,都足够排场。
车队上了高速,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路越窄,山越高。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渐渐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最后变成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里。
秦峰握着苏婉清的手,感受着她掌心里的冷汗。
“紧张?”他问。
“有点。”
苏婉清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荒凉景色,声音有些发涩。
“当年我们走的时候,是像逃难一样。”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那时候真穷啊。”
秦峰也感慨了一句。
“为了凑路费,你把唯一的金耳环都卖了。”
“走的时候,全村人都在看笑话,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孤儿寡母,肯定会死在外面。”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现在,我们回来了。”
“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看看。”
“苏家的孤儿寡母,到底活成了什么样!”
清水村。
这是一个被大山包围的贫困村落。
虽然这几年通了路,也搞了点扶贫项目,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穷酸气,依然弥漫在村头巷尾。
村口的大槐树下。
一群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老太太,正揣着手,眯着眼晒太阳,嘴里嚼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舌根。
“哎,听说了吗?老王家的二小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能挣五千呢!”
“五千算个屁!我听说隔壁村的小李,去送外卖,拼了命一个月能挣一万!”
“啧啧,那可是发大财了啊。”
就在这群人为了几千块钱咋咋呼呼的时候。
地面,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嗡嗡——”
一阵低沉而浑厚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那声音不像拖拉机那么刺耳,也不像摩托车那么尖锐。
那是一种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啥动静?”
一个耳背的大爷掏了掏耳朵。
“是不是山塌了?”
“塌什么塌!快看!”
一个眼尖的大婶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村口的土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那个亲娘嘞!”
“那是啥车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只见漫天的尘土中。
一支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驶来。
那些车太大了,太亮了。
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每一个轮毂都比他们家里的脸盆还大。
尤其是中间那辆。
车头立着一个小金人,车身长得像条船。
那个霸气的进气格栅,就像是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大嘴。
“这是大领导来视察了?”
“我看像是电视里的那些大老板!”
“快!快让开!别蹭坏了,卖了咱们全村都赔不起!”
原本还聚在一起吹牛的村民们,瞬间像是受了惊的鹌鹑,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沟里躲。
车队缓缓驶过村口。
并没有停。
而是径直朝着村子最东头,那个曾经最破败、如今早已荒废的院子驶去。
“那个方向”
人群中,那个最爱传闲话的长舌妇刘春花,突然愣住了。
她眯着眼睛,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画面。
“那是苏寡妇家的老宅子?”
“不可能吧?那一家子不是早就死在外面了吗?”
“走!去看看!”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整个清水村都轰动了。
无论是在地里干活的,还是在家里做饭的,全都扔下手里的活计,跟在那支车队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村东头。
那是苏婉清曾经的家。
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那扇破旧的木门歪斜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车队停在了满是碎石的空地上。
保镖们迅速下车,动作整齐划一,黑西装,黑墨镜,气场强大得让人腿软。
他们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恭敬地拉开了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清水村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秦峰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岁月的磨砺并没有让他显老,反而赋予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魅力。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紧接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苏婉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虽然没有戴任何首饰,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雍容,瞬间让周围那破败的环境都显得有些蓬荜生辉。
最后下来的是苏灵。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神复杂。
“这就是……那个破家?”
苏灵喃喃自语。
此时。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缩着脖子,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他们看着这三个光鲜亮丽、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人物,眼里充满了敬畏、羡慕,还有深深的难以置信。
“那……那是秦峰?!”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是当年的村支书,他揉了揉老花眼,声音都在哆嗦。
“真的是秦峰!那个……那个倒插门的女婿!”
“我的天!那个是苏婉清?咋变得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还有那个丫头!是苏灵吧?都长这么大了?”
人群炸锅了。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被全村人看不起,被恶霸欺负得差点活不下去,最后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的孤儿寡母。
如今。
竟然以这样一种让人仰望的姿态,回来了!
这是衣锦还乡!
这是真正的王者归来!
秦峰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摘下墨镜,目光扫过那群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当年带头欺负他们的刘春花,看到了曾经冷眼旁观的邻居,也看到了那些为了几块钱都要踩他们一脚的亲戚。
那些人。
此刻正缩着脖子,眼神闪躲,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十年。
整整十年。
他用十年的时间,把这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曾经,他们是村里最让人同情的弱者,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烂泥。
而如今。
他们成了这些人需要仰望、需要膜拜、甚至连嫉妒都不敢有的存在。
“婉清。”
秦峰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眼眶微红的女人。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走。”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