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大海瘫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一堆没了骨头的烂肉瑟瑟发抖。
他听懂了。
他听得太懂了。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眼神比他在商场上见过的任何竞争对手都要可怕一万倍。那不是威胁那是判决书。
“听……听懂了……”
张大海的声音抖得像是破风箱连滚带爬地往后挪生怕慢了一秒那只恐怖的大脚又会踩下来。
“滚。”
秦峰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这一个字对张大海来说简直就是皇恩浩荡的特赦令。
他连那是两个刚才还躺在地上装死的保镖都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是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吃屎。
“哎哟！”
他狼狈地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店门连那辆价值百万的保时捷都差点忘了开，像一条丧家之犬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两个保镖见老板都跑了哪里还敢装死？
忍着剧痛，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跟了出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饭馆里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三秒。
随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几乎要掀翻了房顶！
“牛逼！老板太牛逼了！”
“卧槽！这才是爷们儿！刚才那一巴掌扇得太解气了！”
“那是张大海啊！江海市有名的恶霸竟然被老板收拾得跟孙子一样！”
“以后谁再敢说这家店没背景？老板这拳头就是最大的背景！”
食客们兴奋得满脸通红有的甚至站到了椅子上冲着秦峰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片崇尚力量的工业区秦峰刚才的举动无疑让他瞬间封神。
秦峰转过身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歉意的笑容。
他冲着四周拱了拱手。
“各位不好意思惊扰大家吃饭了。”
“还是那句话今晚所有单，我秦峰买了！大家吃好喝好不够再点！”
“好！”
欢呼声再次响起气氛比刚才还要热烈。
秦峰在人群中穿梭，安抚了几句熟客又让赵虎带着人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等他忙完这一圈回过头时发现苏婉清正站在角落里。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秦峰从未见过的光芒。
像是震惊像是后怕，又像是……某种压抑不住的炽热。
秦峰走过去轻声问道：“妈没事吧？吓着你了？”
苏婉清这才回过神来身体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没……没事。”
她低下头不敢看秦峰的眼睛转身就往后厨走。
“我……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
秦峰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以为她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毕竟苏婉清虽然外柔内刚但那种血腥暴力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
深夜十一点。
喧嚣终于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波意犹未尽的客人，赵虎带着小弟们也撤了。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洒在擦得锃亮的桌面上。
秦峰拉下卷帘门锁好。
转过身看到苏婉清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和一卷纱布正在发呆。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秦峰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刚才场面太乱他虽然护着她，但也怕万一磕着碰着了。
苏婉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拉过一张椅子放在秦峰面前。
“坐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秦峰愣了一下乖乖地坐了下来。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伸出手轻轻地拉过了他的右手。
在那只宽厚、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上。
手背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被蹭破了。
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那是刚才他一把抓住张大海手腕时不小心被对方袖口上的袖扣给刮到的。
这点小伤对秦峰来说简直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他甚至都没感觉到疼。
“这点皮外伤不用……”
秦峰刚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
苏婉清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仿佛抓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用棉签蘸了红花油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轻得像羽毛拂过。
秦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低垂着眉眼的女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馨香。
还能感觉到她那双柔软的小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妈真没事一点都不疼。”
秦峰有些无奈，想缓和一下这过于安静的气氛。
“刚才那死胖子要是再不跑我还能再揍他十个来回。”
苏婉清没有接话。
她依旧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那个微不足道的伤口。
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突然。
“嗒。”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了秦峰的手背上。
在那冰凉的红花油中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秦峰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眼泪。
“嗒……嗒……”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地砸落下来。
砸在秦峰的手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烫。
烫得他心里发慌。
“妈？你怎么了？”
秦峰有些手足无措。
他以为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或者是觉得自己刚才太暴力了。
“是不是我刚才……太凶了？吓到你了？”
“我那也是没办法那种人渣你不把他打疼了他下次还敢来骚扰你。”
“你别哭啊我下次注意尽量不动手……”
他笨拙地解释着，想要抽出手去帮她擦眼泪。
却被苏婉清死死地抓住了。
她抓得那么紧指甲都快陷进了秦峰的肉里。
“秦峰……”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破碎。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秦峰愣住了。
“我是你岳母啊……”
“我比你大那么多……我还带着个孩子……”
“我就是个没用的女人……只会给你添麻烦……”
“为了我……去得罪那种有钱有势的大老板……值得吗？”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很久了。
从他为了她打李天虎，到为了她拒绝李婷婷再到今天为了她把那个张大海踩在脚下。
每一次他都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的面前。
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扫平一切。
她感动她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慌和……心疼。
她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好。
更怕这份好会给他带来灾难。
秦峰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样子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将那只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妈你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也无比坚定。
“什么值不值得？”
“你是小月的母亲也是我的家人。”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别说一个张大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想要欺负你也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这番话他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的犹豫。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秦峰的面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
里面，盛满了泪水。
也盛满了一种让秦峰心跳骤停的情感。
那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也不是岳母看女婿的感激。
那是一种……
只有女人看自己心爱的男人时才会有的……
崇拜，依恋和……死心塌地。
她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
那个笑容凄美动人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秦峰你真好。”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软很糯像一只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秦峰的心尖上。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真的。”
“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秦峰看着她的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也看到了，那层摇摇欲坠的、名为“伦理”的窗户纸正在被某种名为“爱情”的火焰，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暧昧。
秦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危险的沉默。
“妈其实……”
“别叫我妈。”
苏婉清忽然打断了他。
她的脸颊飞上一抹醉人的红晕眼神却变得异常大胆。
她看着秦峰咬了咬嘴唇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秦峰大脑瞬间宕机的话。
“没人的时候……能不能……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