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的黑骑士阵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虽是百战精兵,但面对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亡灵大军,依旧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诺兰伯爵瞳孔也猛的一缩。
他虽然早已通过马丁的报告,知道了莱斯拥有操控亡灵的能力。
但当他亲眼看到这支初具规模,军容严整的亡灵军团时,心头的震惊依旧无以复加。
“伯爵大人,不必惊慌。”
莱斯的声音,悠悠的响起,“这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话音刚落。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更远处山林传来。
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一头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撞断无数树木,带的碾碎一切的气势,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是骸骨梦魇恐狼!
它庞大的身躯,缭绕黑色闪电的骨质装甲,跟燃烧纯粹黑暗的恐怖眼眸,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的砸在每一个诺兰士兵心上。
“领...领主级亡灵生物!!”
诺兰伯爵身旁,一直负责护卫他的老年大法师格哈特,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不...不对...它身上...还有一丝...神性的气息?!”
他指的是那匹骸骨梦魇恐狼,在经过圣光之雨洗礼后,骨骼深处烙印下的一丝属于灰烬天使的特殊生命能量。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格哈特感觉自己一辈子的魔法认知,在今天被彻底颠覆。
诺兰伯爵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战争巨兽身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贪婪的光芒。
他看出来了。
这头二阶领主级的亡灵巨兽,它的骸骨跟灵魂核心,都是无价之宝!
如果能得之,交给他麾下的炼金术士研究,他有信心能创造出一支比缝合憎恶还要强大十倍的真正亡灵军团!
“莱斯·冯·克莱因...”
诺兰伯爵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跟贪婪交织在一起。
“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伯爵大人,现在,您还觉得,十万金塔勒,很贵吗?”
莱斯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他像一个技艺高超的牌手,在一点点的,亮出自己的底牌。
每一张牌,都足以让他的对手窒息。
诺兰伯爵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不可能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了。
对方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一支悍不畏死的亡灵军团。
一个神秘莫测的教会审判庭。
一头二阶领主级的战争巨兽。
还有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能轻易吞噬圣光之矛的天使般的诡异生物。
这些力量,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在北境的任何一次军事行动,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现在,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
一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我答应你的条件。”
许久,诺兰伯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不甘。
“二十万金塔勒,还有...那份道歉公告。”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哦?”
莱斯挑了挑眉,“伯爵大人请讲。”
“我要你替我,去参加三个月后在帝国王都举行的...‘冬猎’。”
诺兰伯爵一字一句的说。
“冬猎?”
莱斯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但在他身后的安德烈,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那只燃烧着金色圣光的眼眸,猛的跳动了一下。
“是的,冬猎。”
诺兰伯爵的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是帝国所有顶尖贵族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也是一场...决定未来十年,帝国权力格局的,饕餮盛宴。”
“每一年的冬猎,都会在王都郊外的皇家猎场举行。届时,帝国所有排得上号的年轻一辈,都会参加。”
“他们将在猎场中,猎杀那些由皇家豢养的,最强大,也最珍稀的魔物。”
“最终的胜者,不光能获得无上的荣耀,还能得到...来自皇室的,丰厚到无法想象的赏赐。”
“比如一块富饶的封地,一个世袭爵位,甚至...”
诺兰伯爵的声音,充满了**。
“...一次进入皇家宝库,任意挑选一件宝物的机会。”
“而你,莱斯·冯·克莱因。”
诺兰伯爵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你将代表我诺兰家族,去参加这场冬猎。”
“只要你能为我诺兰家族,赢得最后的胜利。我不光会支付你那二十万金塔勒的赎金,我甚至可以,将凛冬城以北,所有的土地,都划给你,作为你的封地。”
“并且我保证,在未来十年内,我的军队绝不再踏足北境一步。”
诺兰伯爵抛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赌徒,在输掉所有筹码后,用一个更巨大的赌注,试图将莱斯彻底绑上自己的战车。
莱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看似诱人的馅饼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他在脑海中,通过精神链接,询问安德烈。
“这个冬猎,到底是什么?”
安德烈沉默了片刻,才用他那沙哑的声音,缓缓道来。
“我的君主,那个冬猎远不止一场狩猎游戏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场...变相的,由皇室默许的,贵族继承人之间的...大逃杀。”
大逃杀?
“皇家猎场号称是帝国最安全的后花园,但实际上那里危机四伏。”
安德烈继续解释着,“里面不光有豢养的高阶魔物,还有一些从深渊裂缝意外跑出来的,更恐怖的东西。”
“每年冬猎,都会有不止一个贵族继承人‘意外’死在猎场里。”
“而他们的死,往往会被归咎于魔物的袭击,或者...狩猎时的意外。”
“没有人会去深究,因为所有参与其中的家族,都心照不宣。”
“这是一场披着狩猎外衣的,血腥的权力洗牌。”
“各个派系的年轻一辈,会在猎场里,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解决他们的竞争对手。”
“而诺兰伯爵...”
安德烈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他让你去,不是想让你为他赢得什么荣耀。他是想让你,去当他的刀。”
“一把用来清除他政敌的,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黑刀。”
莱斯明白了。
诺兰这个老狐狸,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
他这是在借刀杀人。
让自己去给他当打手,去跟帝国王都那些根基深厚的顶尖贵族子弟,拼个你死我活。
如果自己赢了,那他诺兰家族,就能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扫清政敌,获利最大。
如果自己输了,甚至死在猎场里。
那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反而还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好一招一石二鸟。
“怎么样,莱斯大人?”
河对岸,诺兰伯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个条件,你没理由拒绝吧?”
在他看来,莱斯这种被流放的,一无所有的“泥腿子”,最渴望的,就是重新回到权力的牌桌上。
而冬猎,就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拒绝?”
然而,莱斯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莱斯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犹豫,反而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伯爵大人的提议,听起来很有趣。”
“你...你答应了?”
这下,反倒是诺兰伯爵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讨价还价一番,甚至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却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