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将军站在群臣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复杂，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这场由三皇子精心策划的宫变，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也不知道，顾家的选择是否能让顾家得以保全，得以延续荣华富贵。
他只知道，从先帝与皇后入葬皇陵的这一刻起，王城的平静便彻底被打破。
一场关乎皇权、关乎生死的较量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入葬仪式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朝着王城的方向返回。
而此时，天色已然渐暗，夜幕四合。
寒风依旧呼啸，雪沫漫天飞舞，将皇陵周围的群山染成了一片雪白，显得格外清冷肃穆，连空气中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返回王城的路上，朝臣们依旧面色悲痛，大多沉默不语，神色凝重。
唯有少数人暗中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着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以及三皇子与太子之间的暗斗。
语气中有期盼，有担忧，有野心，也有恐惧。
有人心中期盼着太子殿下顺利登基，安稳朝局，还天下一个太平。
有人则暗中盼着三皇子宫变成功，能给自己带来荣华富贵，实现自己的野心。
还有人像顾将军一样，举棋不定，打算静观其变，只求能在这场争斗中，保全自身与家族。
段泱被谢绵绵搀扶着坐上御辇，神色憔悴，闭目养神。
他的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悲恸与疲惫。
谢绵绵紧跟在身侧，轻轻握着他的手，默默陪伴着他，心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她很认真地扮演着一位体贴温柔的太子妃，迷惑了除夕夜宴见过她大杀四方者之外的所有人。
她与自家殿下十指交握，无声地告诉他，自己会全力支持并守护好他。
若真如殿下所说，那在今日这场葬礼之后便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危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
三皇子跟在返回的队伍中，从上了自家的马车后，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悲痛，而是一种冰冷的坚定与势在必得的野心，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悄悄抚摸着袖中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密信，心中暗暗盘算着宫变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调动人手，如何潜入宫中，如何控制宫中侍卫与朝中大臣，如何除掉段泱，如何将谢绵绵夺到身边，如何顺利登上帝位……
每一个环节，他都反复推敲，反复斟酌，确保万无一失，不容有半分差错。
“殿下，”心腹谋士秦砚坐在三皇子对面，压低声音，恭敬说道，“所有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暗中培养的死士与朝中的支持者也都已做好准备，只等您一声令下，便会举兵入宫，助殿下夺取皇位。”
三皇子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决绝：“很好。那些不愿归顺的不必强求，只要他们不从中作梗，不阻碍我们的计划便足矣。”
微微一顿，他的语气中添了几分狠厉，“待本王登上帝位执掌大权，他们自然会主动前来归顺，届时，便是他们来跪求一份荣华富贵了。”
在登基大典前日一举拿下王城，夺取皇位，再让那些不支持他的人悔不当初痛苦求饶！
秦砚立即应道：“属下明白！定然确保万无一失，助殿下顺利成事！”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京的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轱辘声，与窗外的寒风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苍凉。
三皇子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仿佛已然看到了自己登上帝位的模样，看到了谢绵绵成为他皇后的模样，看到了自己掌控整个王朝、万人朝拜的模样，心中的野心愈发浓烈，难以抑制。
……
骠骑将军府内，回府的顾将军正与军师坐在书房中，再次商议着当前的局势。
两人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将军，先帝与皇后已然入葬，登基大典就在三日后，三皇子的起事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军师语气凝重地说道，“我们不能再一直观望下去了，必须尽快做出决断。否则，一旦局势失控，顾家便会陷入被动，被卷入这场争斗中万劫不复。”
顾将军眉头紧紧皱起，神色愈发犹豫，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我何尝不想尽快做出决断？可段泱与三皇子，双方各有优劣，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若是我们选错了方向，押错了赌注，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会连累整个顾家，还会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本将军实在不敢贸然决断啊！”
“将军，”军师缓缓说道，语气沉稳而坚定，“依属下之见，太子殿下乃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得手握京畿兵权的重臣支持，且朝中支持者众多，民心所向，胜算其实更大一些。
三皇子虽暗中培养了不少人手，也联络了诸多朝臣，但他毕竟是谋逆之举，名不正言不顺。一旦事发，若不成功，必然会失去民心，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若是选择支持太子殿下，即便三皇子宫变成功，也不可能对诸位手握兵权的重臣如何，那将军也能与其他几家支持太子的将门重臣一样依靠‘忠于皇帝’而保全自身与家族。”
“若是太子殿下顺利登基，将军在这场天翻地覆的大事中立场坚定，便能得到重用，顾家的地位也能更上一层楼，绵延百年荣华。”
顾将军沉默片刻，心中渐渐有了几分动摇。
军师的话确实有道理，段泱乃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登基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支持他的风险无疑更小一些，也更稳妥。
可他心中，依旧有几分不甘——
若是三皇子真的宫变成功，他便错过了一次攀附新君、谋取更高荣华富贵的机会。
这份不甘，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见顾将军还在迟疑，军师又补充道：“目前顾小姐与霍家大公子的事情有了一些新的进展。苏太傅家的小姐对顾小姐颇有兴趣，已邀她一同赏梅、作诗。如此，顾小姐更方便借着苏小姐的关系进一步接近霍家大公子，从而促成与霍家的联姻。”
顾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急切地说道：“哦？竟有此事？得让那丫头好好把握机会！”
“属下明白，”军师应道，“都已安排妥当，只等那位大公子与顾小姐独处……”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顾将军却是懂了。
还是要用非常之法了，那样双方的进展才足够快。
顾将军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罢了，便按你所言，选择……太子殿下罢。”
微微一顿，他又道：“加快促成与霍家的联姻，增添一份保障，多一份胜算，保全顾家的荣华富贵。”
“将军英明！”军师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敬佩，“属下相信，此举必定能保全顾家，让顾家在这场动荡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书房内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凝重。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三日，将会是决定顾家命运的关键，也是决定整个王朝命运的关键。
……
与此同时，东宫。
纵然已然是未来新帝，可除了处理政事在御书房，段泱还是喜欢在东宫这里。
此时此刻，沐浴更衣后的他靠在美人榻上，抱着黑猫闭目养神。
谢绵绵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轻轻走进来，轻声说道：“殿下，该喝药了。”
这几日自家殿下操劳过度，尤其今日还走了那么多路完成了那么大的一场仪式，谢绵绵便立即给他煎了一副调理身子补气血的药。
段泱缓缓睁开眼，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来不及蔓延开来，便被谢绵绵塞入口中的果脯给压住了。
酸酸甜甜的果脯瞬间冲散了药苦，也让段泱有些沉寂的心头莫名多了一丝舒畅。
段泱忽然握住谢绵绵的手，把人拉到自己的身侧。
谢绵绵将药碗交给一旁快步过来的谷雨，手指翻飞间搭上了段泱的手腕，而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的调理，殿下的身子好多了，虽然今日面上看去有些虚弱，事实上更好一些。
再配上她新煎的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了。
“殿下，那三皇子……”谢绵绵正要开口跟段泱说一下那位三皇子的事，忽见一道黑影出现。
她迅速挡在段泱神情，待看清来人后才又回到他的身侧一起撸着黑猫。
一袭黑衣的惊蛰自怀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殿下，有人送来一封密信。”
那封密信封缄严密，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谢绵绵伸手接过来，直接拆开，确保安全无虞才转交给自家殿下。
段泱打开，只见力透纸背，字字惊心——
“三皇子谋逆，定于登基大典前一日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