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沉默片刻,思索着开口:“也许刚才那位先生只是特例吧。在得出结论前,我想还是能在梦境里亲眼看看为好,就像流梦礁那时一样。”]
[星期日收回远眺的目光,“嗯,眼见为实,我陪你一起。梦主还未大驾光临,我们还有时间到处转转。”]
[…………]
[兄妹二人在街道上逛着,忽然,一位欢快的女性宾客朝知更鸟主动搭话:“知更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欢快的宾客笑着问道:“谐乐大典的准备还顺利吧?我们都很期待呢。”]
[知更鸟温声道:“很顺利,谢谢你,也辛苦你不远万里前来参加谐乐大典。”]
[“哈哈,知更鸟小姐真是太客气了。”欢快的宾客笑了笑,“能和宇宙各地的客人们一起没日没夜地狂欢,哪里辛苦!”]
[说着,欢快的宾客语声感叹道:“我讨厌孤独,忍受不了无聊的生活,而这片充满乐子的梦境正适合我。”]
[知更鸟询问道:“要是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永远…你会觉得厌倦吗?”]
[“当然不觉得!”欢快的宾客摇摇头:“谁会嫌快乐太多呢?”]
[“每天都能穿漂亮衣服,随心所欲地体验各式各样的梦泡,怎么吃都不会胖,不会生病,不会变老…只要付得起房费,这里就是最棒的乐园!”]
[知更鸟闻言心中复杂万分,继续道:“但…你应该也知道,能从梦境里带回现实的东西非常有限。”]
[“所以我就不带回去嘛!”欢快的宾客无所谓地道:“在梦里过过瘾足够了。我不是长生种,一辈子也就六七十年,要顾及的东西又太多…能开开心心过好日子不容易了。”]
[“只有在这片美梦里,我才能做自己的主人,真正地掌控自己的生活…尝过这种甜头,哪里还会想回去呢?”]
[“…我明白了,衷心祝愿你能过得幸福。”知更鸟微微颔首。]
[“也祝知更鸟小姐的演出圆满成功!我先去蓝调的时刻参加舞会了,回见。”说完,欢快的宾客离开此地。]
[“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知更鸟悠悠一叹。]
[星期日轻声道:“看来方才那位宾客的说辞也没能让你满意。”]
[“不,她说的有道理,我也能感觉到她打心底里感到幸福,只是……”]
[见知更鸟有些犹豫,星期日接过话:“你是想说…她以为自己成为了生活的主人,可也不过是抛弃现实逃遁到美梦中,失去庇护便会瞬间现出原形。”]
[“嗯。”知更鸟点点头:“毕竟,她也提到了「房费」…不是吗?”]
[星期日轻声开口:“但我们心目中的那座乐园…不应该有终点。”]
[知更鸟望着美梦中形形色色的人们,同样喃喃道:“我们心目中的那座乐园…也不应该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
天幕下,各朝中一些地方围在一起的百姓望着天幕,有人叹声道:“刚才那人说得在理啊。”
他望着天幕,眼里映着那片繁华的光影,心中回想着欢快的宾客的话,十分认同地感慨道:“一辈子也就几十年,苦哈哈的,能开开心心过几天好日子,不容易。”
“那些好日子再这么假,也比苦日子好多了不是?”
“……”
闻听此言,周遭的人顿时点头赞同。
对他们而言,这匹诺康尼的美梦,纵是虚幻,也远比眼下这日日辛劳、年年无望的日子强得多。
什么真实,什么意义,在饿肚子面前,都不如一顿饱饭、一场好梦来得实在。
要是有机会,谁不想去呢?
再虚再假,那也是享福啊!
可在现实中,连假福都享不上。
“……”
…………
“原来入那匹诺康尼的美梦,只需支付房费便可。”
书亭里,几位正围坐品茗的儒生,天幕中那欢快宾客的话犹在耳畔。
一位青衫儒士放下茶盏,喃喃开口。
旁边一灰衣男子点头,接话道:“梦中再如何美好,终须有人在现实中支撑。”
“那些猎犬家系的安保,那入梦池的维系,哪一样不要人力物力?”
“自然需要房费用以维持这场梦的柴薪。”
青衫儒士闻言摇头:“兄台误会了。在下并非叹息需付房费,而是叹息只需房费。”
“匹诺康尼之门扉,只收‘房费’这区区银钱,在吾看来,有些太轻了。得以让那些心无归处、满身尘垢之人,都能一脚跨进去。”
“倘若能对入梦者加些限制,譬如须心怀‘同谐’之念,而非仅凭阿堵物便可入内,何至于让那抛家弃子的男人也混迹其中,玷污这片美梦?”
灰衣男子听罢,却苦笑一声:“限制?那告解不便是限制么?”
“那皮皮西富商,仗着财势,便敢对星期日出言不逊。”
“管中窥豹,权贵如此,更遑论他人。”
“纵然有限制,也不过是限制我等普通百姓罢了。”
说着,灰衣男子摇摇头,叹声道:“那匹诺康尼的梦,看似人人可入,实则从根本,便是有钱人享乐之地。”
“……”
书亭里一时沉默下来。
几人都明白,青衫儒士所求,并非让何人得以享乐,而是欲以此地,筛选真正的‘同谐’。
入梦者若未有那份愿与天地同乐、愿护众人之梦的赤诚,即便付了房费,也只是将梦境当作暂避风雨的客栈。
但是什么门槛,什么规矩,到头来,挡得住的永远是没钱的,挡不住的永远是有势的。
梦里梦外,皆是如此。
青衫儒士也想通这一点,捻须轻叹,望着天幕,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