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O五十块,在这年月,几乎是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口粮。
张驰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你胡说八道!我们的鳗鲞多少人吃了都没事,怎么就你娘吃了出事?你分明是讹人!”
“我讹人?”壮汉勃然大怒,扬手就要推张驰,“小崽子也敢跟我叫板!”
他手还没碰到张驰衣襟,手腕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江成不知何时上前一步,指节用力,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
壮汉“嗷”一声痛叫,肥脸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你、你敢动手——”
江成眼神冷冽,黑眸像寒潭,没有半分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一,人必须送医,我出钱。第二,钱,我不会私下给你。”
他微微用力,壮汉疼得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你娘还躺着,你只想着要钱。”江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整条巷子,“真要救她,就让路。”
壮汉疼得满头大汗,又羞又怒,却挣不开江成的手。他死死盯着江成,小眼睛里怨毒闪烁,嘴里却硬撑:“我不管!不拿钱,今天谁也别想动我娘!大不了一起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他干脆往地上一赖,肥体重重砸下,拽着板车不放,撒泼般吼:“大家都来看啊!卖臭鱼的把人吃坏了,还想打人耍赖啊!”
老头也配合着再次大哭起来,哭声凄厉。
板车上的老奶奶,似乎被吵得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角滑过一滴浑浊的泪。
江成缓缓松开手,站直身体。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海风越来越大,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马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冷硬的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周身散出一股沉敛的压迫感。
围观的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
壮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强撑着蛮横,嘴里骂骂咧咧。
江成忽然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板车上的老人,又缓缓抬眼,望向壮汉身后那片沉沉的夜色。
巷子尽头,树影晃动。
一道极淡的、带着疤脸轮廓的影子,在暗处一闪而逝。
江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没再提送医,也没再提给钱。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
壮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底发慌,忍不住吼:“你、你到底给不给钱!不给我就——”
江成忽然抬眼。
黑眸里,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沉下去。
“你尽管闹。”
他声音很轻,却像冰珠砸在石板上,脆冷刺骨。
“看是你娘先撑不住,还是我先跟你算完这笔账。”
夜风骤然一紧,卷起地上尘土。
板车上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暗处,一双布满疤痕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场闹剧,阴毒的笑意,在夜色里缓缓散开。
这一局,才刚刚落子。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夜风卷着海腥,刮过青砖墙缝,发出呜呜的声响。院门口马灯的光晕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映得板车上老人那张金纸般的脸,越发死气沉沉。
江成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粗布衣衫被风掀起一角,周身那股沉敛的压迫感,像潮水般一点点压得周遭众人喘不过气。
胖壮汉赖在泥地上,一手死扣着板车扶手,一手蛮横指着江成,脸上横肉抖个不停:“我就闹!我今儿还就闹定了!不给五十块,谁也别想挪动我娘一步!大不了一起耗到天亮,看谁先顶不住!”
他嗓门越喊越响,唾沫星子飞溅,可眼底深处,却在江成那潭寒水般的目光下,悄悄藏了一丝慌乱。
张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往前又踏了半步,却被江成抬手轻轻一拦。
那只手稳得像钉在原地,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哥……”张驰低声急道。
江成眼睫都没颤一下,视线自始至终落在胖壮汉身上,黑眸里没有半分退让:“我说过,只送医,不给私钱。”
话音刚落,板车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老奶奶紧闭的双眼猛地往上一翻,眼珠几乎全是眼白,身体骤然绷紧,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破棉絮从她身上簌簌滑落。
“娘!”
老头吓得哭声一噎,扑到板车边,枯瘦的手死死按住老人不停抖动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婆子!你别吓我啊……”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抽搐,把围观街坊都惊得后退半步。
“哎哟!人都抽成这样了!”
“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胖壮汉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娘抽搐的模样,肥脸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他下意识松开一点拽着板车的手,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让路。
老奶奶嘴唇乌紫,嘴角溢出一丝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呼吸忽快忽慢,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老头跪在泥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对着江成连连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响:“江老板……求求你……先给点钱吧……再不给,我老婆子就真没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胖壮汉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收起几分凶相,换上一副哭丧脸,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半趴,肥手拍着大腿干嚎:“我也不想闹啊……我娘都这样了……我是实在没办法……家里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先把钱给了……我们立马带娘去看病……”
他嘴上卖惨,眼神却不停瞟向江成的腰间钱袋,贪婪毫不掩饰。
江成垂眸,看着老人越来越剧烈的抽搐,指尖微微一动,却没有半分松口。
他上前一步,马灯光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下颌线条绷得如同铁铸:“人再拖,神仙也救不回。现在送医,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要生机!我只要钱!”胖壮汉吼了一声,音量却比刚才弱了不少,“你给了钱,我们自己会带她去治!不用你假好心!”
“你带她去治?”江成忽然抬眼,黑眸锐利如刀,直直戳进对方眼底,“你带她去哪个郎中家?拿了钱,你是先去看病,还是先去喝酒赌钱?”
一句话,戳中胖壮汉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