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成心中清楚,这一次,对方不再是暗处偷袭的杀手,而是明面上的打压、刁难、构陷。
青雀的手,终于从幕后,伸到了台前。
江成走到工厂大门口,停下脚步。
阳光落在他身上,一身朴素工装,却比任何铠甲都要坚硬。
他抬眼望去。
门外,一群穿着制服、面色严肃的人,已经列队等候。
为首那人,微微抬眼,与江成的目光隔空相撞。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
而江成的嘴角,依旧带着那抹笃定的笑意。
想要封他的厂,断他的路,毁他的光?
可以试试。
他手里握着订单,心里装着正道,身后站着千万东港百姓。
谁想拦,
先问问他江成,
答应不答应。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落叶,扑在东港火车站的砖墙上,发出簌簌轻响。
江成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上挎着一个洗得边角发毛的帆布包,脚下是一双磨平了纹路的解放鞋。他立在月台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包里那份皱巴巴的扩建计划书,目光望向铁轨延伸的远方。
身后,老厂长带着几名工人默默相送,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不舍与担忧。
“江厂长,这一去沪城、苏城,人生地不熟,凡事都要小心。”老厂长声音发哑,“咱们罐头厂刚站稳脚跟,你要是……”
江成转过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老厂长的胳膊,动作沉稳有力。
“厂子里有你们盯着,我放心。”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东港是根,沪城苏城是枝。根扎得深,枝才能长得旺。只有把摊子铺出去,咱们的罐头才能卖到全国,工人们才能年年有余,家家户户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抬眼望向车间所在的方向,眸色微暖。
机器轰鸣、流水线转动、工人脸上的笑,那是他拼了命守下来的光。这光,不能只照东港一地。
“放心。”江成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我出去,不是闯祸,是闯路。”
话音落,火车鸣笛声响彻月台。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脊背挺直,一步一步踏上火车踏板。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每一步都踩得坚定,像是踩在一条注定要走到底的正道上。
火车缓缓开动,卷起一阵风,掀动他衣角。
江成靠窗而立,目光望着飞速后退的房屋田地,掌心缓缓攥紧。
青雀的爪牙虽被暂时按下去,可暗处的网仍未拆尽。唯有把实业做大、做强、做稳,让百姓得利,让市场认可,那张大网才会不攻自破。
这一次,他不斗狠,不斗阴,只斗——实力。
沪城,深秋湿冷。
弄堂狭窄,青砖路面被连日阴雨泡得发黑,空气中飘着煤炉烟火与河水腥气。街道上自行车流穿梭,蓝灰色的人群来来往往,墙上刷着醒目的红色标语。
江成按照上级批复的文件,找到了一处闲置的旧厂房。
砖墙斑驳,屋顶漏风,偌大的空间空荡荡,只有几台落满灰尘的旧机器,蛛网在梁柱间缠绕。可江成站在厂房中央,抬眼望去时,眸中却燃起光亮。
他伸手抚过冰冷粗糙的砖墙,指尖拂过积灰的窗台,弯腰捡起地上一块锈铁,在掌心掂了掂。
“就是这里了。”
随行的本地干事面露难色:“江同志,这地方太偏,又破又旧,周围还乱……要不换个地段?”
江成摇头,目光扫过整片厂房。
“地段不重要,能生产最重要。破旧可以修,偏僻可以闯。”他语气笃定,“我要的不是好看的地方,是能让机器转起来、能让工人有活干的地方。”
干事还想说什么,江成已经迈步走向门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居民区。
那里,不少家庭妇女坐在门口择菜、缝补,眼神空洞,日子清苦。
江成心头微沉。
走到哪里,都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他要做的,就是把东港的路,铺到这里来。
开工第三天,麻烦上门。
清晨,天刚蒙蒙亮,旧厂房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江成正蹲在地上,和几名请来的修理工一起调试旧机器,手掌沾满机油,指尖被磨得发红。听到声响,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动作不急不缓。
“你们在这儿继续,我出去看看。”
他拍了拍手上油污,迈步走出厂房大门。
门外,十几个穿着花衬衫、敞着怀的汉子堵在门口,叼着烟,歪戴帽子,神情嚣张。为首一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一看就不是善茬。
此人正是沪城这片区域的地头蛇,绰号“疤脸虎”。
疤脸虎斜睨着江成,上下打量他一身廉价工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抬脚狠狠踹在厂房大门上。
“哐当——”
铁门震动,铁锈簌簌掉落。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开厂?”疤脸虎吐掉嘴里烟蒂,语气蛮横,“谁批准你动这里的?知不知道这一片,都是老子说了算?”
周围混混跟着起哄。
“不懂规矩就滚回老家去!”
“敢在沪城抢饭吃,活腻歪了!”
江成静静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疤脸虎身上,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退让。
他没有开口呵斥,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如刀,轻轻一扫。
那一眼,不怒自威。
原本叫嚣的混混,声音莫名一滞。
疤脸虎心头莫名一紧,随即又被蛮横压下,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江成的肩膀。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他手掌刚触到江成肩头,江成肩膀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卸开他的力道。
疤脸虎只觉得推在一块坚硬铁板上,手腕一麻,力道反震回来,踉跄后退半步。
江成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地盘?”江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清晰入耳,“这是国家的地,是人民的地,什么时候成了你个人的地盘?”
疤脸虎脸色一沉:“少跟老子扯大道理!在沪城,规矩就是老子定的!想开厂,可以,每月保护费交上来,再把原料、销路分老子一半,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