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见状,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跟上关南与李浩的脚步,身姿从容地踏上了那座矗立在城池中央的官方传送阵台。
这座阵台通体由玄色陨岩铸就,纹路纵横交错,刻满了古老而玄奥的空间符文,历经无数次传送运转,依旧完好无损,透着一股厚重而神秘的气息。随着三人踏足阵台的瞬间,原本沉寂的阵纹骤然亮起,淡青色的灵光如同潺潺流水,在纹路间缓缓流淌,且愈发浓郁,最终化作一层温润的光膜,轻柔地包裹住三人的身躯。
精纯而平和的天地灵气顺着光膜渗入四肢百骸,没有丝毫侵略性,反倒让人身心舒畅。林轩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微光,指尖轻捻,细细感受着阵台深处不断翻涌的空间波动。那波动温和却磅礴,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间便能撕裂地域界限。
这是他第一次坐官方传送阵,心中虽有几分对空间之力的好奇,却并未显露分毫。
关南站在阵台最中央的核心位置,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包凝练的中品灵石,递向一旁的值守修士。
值守阵法师接过灵石,指尖一扫便清点完毕,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就绪。
关南并未放松警惕,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传送阵四周的广场,视线掠过往来的修士,仔细甄别着每一道气息。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独行的散修,有结伴而行的宗门弟子,气息驳杂,却并无阴邪暴戾、心怀不轨之辈。确认自己等人不会被干扰后,他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着林轩与李浩郑重叮嘱:“做好准备,传送阵启动之后,会有短暂的空间眩晕与周身震颤,那是空间折叠产生的正常反应,只需稳住心神即可”。
关南的谨慎并非多余。
跨域传送术法虽在五域早已普及,技术趋于成熟,可空间之道玄之又玄,天地间的空间乱流瞬息万变,即便有阵法加持,依旧存在极小概率遭遇空间风暴的风险。那是足以撕碎一切生灵的恐怖天灾,一旦被卷入,神魂肉身都会在刹那间湮灭。
万一他们传送过程中被干扰了,以他们三人如今的修为,在空间风暴面前,如同蝼蚁撼树,毫无反抗之力,一旦遭遇,唯有身死道消一途。
话音刚落,值守的阵法师不再耽搁,双手掌心向下,精准按在三道主阵纹的交汇点。他周身灵气暴涨,将灵力尽数注入阵台之中。
刹那间,整座玄色阵台轰然震动,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大地苏醒。淡青色的灵光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化作滔天潮水,疯狂翻涌、升腾,光芒炽盛到极致,瞬间照亮了整个传送广场,将林轩、关南、李浩三人的身影彻底笼罩其中。
厚重的空间之力层层叠叠地弥漫开来,扭曲了周遭的一切景象,原本清晰的建筑、人群都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搅碎。天地间的游离灵气被阵法强行牵引,疯狂朝着阵台汇聚,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细微的爆鸣。
光芒流转不息,空间层层折叠、压缩,不过瞬息之间,三人的身影便在耀眼到极致的灵光中,渐渐淡化、消融,最终彻底消失在传送阵台之上,只留下阵纹缓缓黯淡,恢复了最初的沉寂。
身处传送通道之中,林轩只觉得脑海微微一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转瞬即逝,比他预想中的要温和许多。整个传送过程里,身体仿佛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脚下无根,周身无依,没有任何着力点,这种失控的感觉,让素来掌控一切的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但林轩心性远超常人,胆子更是极大,即便身处陌生的空间通道,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抬眼打量着四周。
传送阵外,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没有日月星辰,不分白昼黑夜,更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漆黑的虚空深处,偶尔划过一缕缕细碎的空间流光,色彩斑斓,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远处,隐约可见空间裂缝开合,溢出的气息冰冷而狂暴,那便是让所有修士闻之色变的空间乱流。
他默默运转体内的灵气,静静等待着传送的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林轩忽然感觉到脚下一实,久违的脚踏实地感传来,心中那一丝不安瞬间消散。
“好了,到了”。
关南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光芒彻底散去,三人的身影重新凝聚,稳稳地落在了另一座形制相似的玄色传送阵台上。林轩率先迈步走下阵台,抬眼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城池布局,与南域的固安城大差不差,同样是青石铺就的街道,错落有致的楼阁,往来穿梭的修士,只是整体风格更显粗犷冷峻。
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与南域温润潮湿的气候截然不同。林轩深吸一口气,能清晰察觉到,此地的天地灵气浓度,远不如南域丰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冰寒之气,吸入口中,连经脉都微微发紧。
“这里就是北域边境的安和城了”。关南拍了拍身上的风尘,开口解释道,“安和城的格局建筑与南域城池相差无几,只是地处极地边缘,常年寒风凛冽,气温远低于南域。我们一路奔波,今日先在城中寻一处客栈歇息一晚,调养状态,明日一早,便出城深入极北雪山,完成我们此行的目的”。
林轩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好,一切听你的安排”。
一旁的李浩更是没有任何意见,无论去往何处,只要能跟在林轩身边就好。
三人沿着安和城的主街前行,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售卖着御寒的兽皮、冰属性的灵草以及北域特有的兵器,叫卖声、修士间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倒也热闹非凡。寒风卷动着街边的旗帜猎猎作响,行人大多身着厚质的灵织锦袍,抵御着刺骨的寒意。
走了片刻,三人选定了一家门面气派、人气旺盛的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酒楼内暖意融融,与门外的天寒地冻判若两地。大堂之中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修士,人声鼎沸,灵气混杂。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引着三人在靠窗的一桌坐下,递上菜单,麻利地沏上热茶。
林轩端起温热的灵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寒意。他并未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周遭修士的交谈,在陌生的城池中,多听多看,总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邻桌的几名身着劲装的散修,正围坐在一起,高声谈论着近期的大事,声音清晰地传入林轩三人耳中。
“你们听说了没有?极北雪山深处,出世了一处上古遗迹!据可靠消息称,那是一位上古洞天境大能坐化之地,里面不仅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功法秘术,大能还留下了完整的传承”!
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激动与向往,洞天境,那是凌驾于无数修士之上的至高境界,对于他们这些底层散修而言,如同传说一般遥不可及,其留下的传承,足以让天下大岁数的修士疯狂。
“难怪!我说这几日安和城突然涌入了这么多陌生面孔,原来都是冲着极北雪山的遗迹来的”!另一人拍着大腿,恍然大悟,“我还瞧见了好几个面容陌生却气息强横的年轻人,后来才知道,竟是潜龙榜上的天骄,来了足足有十几位”!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极北雪山必然是一场龙争虎斗,各路天骄、宗门子弟、独行强者齐聚一地,争夺洞天传承,我看啊,这潜龙榜的排名,怕是要借此机会彻底大洗牌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了,就在前几天,潜龙榜排名第三十五位的墨天师,在北域边境与原潜龙榜第二十八名的洪啸天展开决战,最终墨天师以绝对优势大胜洪啸天,直接取而代之,名次飙升!经此一战,潜龙榜中下游的修士全都蠢蠢欲动,都想找机会挑战强敌,提升自己的排名”!
“大争之世,群雄并起啊!真不知道这些年轻天骄里,最终能有几人踏足地榜,成为一方巨擘”。
有人发出感慨,语气中满是唏嘘。
“这可不好说。”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修士捻着胡须,缓缓开口,“以往的地榜,被五域各大顶尖宗门的长老、宗主,各大皇朝的皇主、亲王,以及传承世家的家主牢牢占据,这些人无一不是从潜龙榜脱颖而出,功成名就之后登临地榜,权势与实力并存”。
“但如今不一样了,你们也发现了,这一代的潜龙榜上,散修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个个天赋绝伦,战力逆天,丝毫不逊色于宗门天骄。他们无门无派,却能凭借自身努力杀出一片天,照这个趋势下去,未来的地榜,还能不能被各大势力牢牢占据,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一番话,引得满座修士纷纷点头附和。
酒楼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关于洞天遗迹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林轩神色平静,对于众人热议的潜龙榜排名、地榜席位,他没有半分兴趣。但其中一个信息,却让他微微蹙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关南,轻声问道:“老关,我们明明在固安城看完墨天师的对决后,便立刻启程赶往传送阵,一路未曾耽搁,为何这些修士却说,墨天师的对决是前两天发生的事”?
这个时间上的偏差,让林轩颇为疑惑。在他的感知里,从固安城到安和城,不过是传送阵一瞬的功夫,怎么会跨越了数天之久?
关南闻言,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由得轻笑一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们看似是借助传送阵瞬息跨越两域,仿佛没有耗费任何时间,但空间传送的本质,是撕裂空间、跨越域界,在空间通道中,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我在落地之后,便以确认过,我们从固安城出发,抵达安和城,外界已然过去了整整三天”。
林轩闻言,不由得微微咋舌,心中满是感慨。
他虽知晓修炼界岁月无情,却从未有过如此直观的感受。不过是一次跨域传送,外界便悄然流逝三日,于他们而言,却只是弹指一挥间。
“果然是修行不记年,今日我才算真正体会到了”。林轩低声自语。
一旁的李浩闻言笑了笑,接过话头:“林兄,这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我们这些年轻修士,修炼、赶路、历练,日子过得还算紧凑,可那些宗门的老前辈、隐世的高人,一旦入定闭关,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上千年,出关之时,外界早已沧海桑田。对于修行者而言,岁月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听着李浩云淡风轻的话语,林轩的心中,却泛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苦涩。
旁人可以挥霍岁月,可以千年闭关,可以静待机缘,因为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元,时间于他们而言,只是修行的养料。
可他不一样。
他的法,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消耗他为数不多的生命。如果不能尽快突破境界,拓宽寿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寿元耗尽,垂垂老矣,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时间,对别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尘埃,对他而言,却是续命的根本,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份隐秘的苦楚,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只能深埋心底,化作不断前行的动力。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的暗沉,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仿佛只是在听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关南并未察觉林轩心底的波澜,他正皱眉思索着酒楼中听到的消息,沉声道:“极北雪山出现洞天境遗迹,此事非同小可。如今五域天骄齐聚,必然会引发一场大乱。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潜入雪山寻找那位炼器大师和万年寒玉,如今看来,路途必定会凶险万分,不仅要应对雪山中的妖兽、险地,还要提防各路心怀叵测的修士”。
李浩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正色道:“那我们要不要更改计划?先等他们争完了遗迹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