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临沧城的城池笼罩其中,静谧得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灵禽啼鸣与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林轩端坐在房间内的床榻上,目光平静地落在紧闭的木门上。
他掐算了一下时间,估计苍墨也该来找他了。从踏入修炼界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接踵而至,如同乱麻一般缠在他的心头,从刚落地便遭遇的诡异雷劫,到修炼体系与整个修炼界格格不入的困惑,每一个疑问都像一块巨石,亟待苍墨来为他解开。林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他知道,唯有等苍墨到来,所有的谜团才能有答案。
就在林轩思绪翻飞之际,一声轻微至极的“吱呀”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那扇看似普通的木质房门,被苍墨轻轻推开,它迈着优雅的步子,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它径直走到林轩的床榻边,毫不客气地蜷身坐下,毛茸茸的尾巴随意地扫过床面,紧接着,那只小巧的兽爪轻轻一挥,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幕瞬间以房间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整间屋子彻底包裹。
无形的隔音大阵瞬间布成,外界的一切声响被彻底隔绝,就连空气中游离的灵力都被阵法禁锢,确保两人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知晓。
做完这一切,苍墨才抬眼看向林轩,语气平淡地开口:“问吧,我猜你从踏入修炼界的那一刻起,就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我”。
林轩闻言,也不再绕弯子,他本就不是喜欢拖沓的性格,此刻心中疑问堆积如山,当即干脆利落地开口,将心中最核心的几个问题一股脑地抛了出来:“没错,我现在确实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第一,我为什么刚一踏入修炼界,就毫无征兆地被雷劈了?那道雷劫来得莫名其妙,既不是我突破境界引来的天劫,也不是招惹了什么强敌,平白无故遭此一劫,实在诡异”。
“第二,之前我在获得葛洪前辈的传承时,传承记忆里明确提到了修炼界正统的修炼境界划分,那时我还以为,那是很久之前的旧体系,早已被如今的修炼界淘汰,所以我修炼的功法与之不同,也在情理之中。后来恒疆也曾提及过相似的境界体系,我只当他是活了无数岁月的老古董,修炼的是早已失传的旧法,并未多想。可今天关南亲口告诉我,如今整个修炼界沿用的,依旧是那套境界体系,这就让我彻底糊涂了——我修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和整个世界的修炼体系都格格不入”?
“第三,也是最让我疑惑的一点,这个所谓的修炼界,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关南今天给我介绍的内容,听起来根本不是我以往认知的修炼界,反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修仙世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轩一口气问出三个压在心底最久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苍墨,眼神中满是迫切与疑惑,生怕错过对方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苍墨却没有立刻回答,它慢悠悠地抬起爪子,指向房间角落的一张白玉石桌。桌上摆放着一壶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酒与两只玉杯,只见它爪子轻轻一勾,酒壶与玉杯便自动飞到了床前,壶嘴倾斜,琥珀色的灵酒缓缓注入杯中,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它慢条斯理地端起玉杯,凑到嘴边轻抿一口,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灵力流淌四肢百骸,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放下酒杯,金色的眸子看向林轩,缓缓开口解答:“我先回答你第三个问题,也好让你先认清这个世界的本质——这里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修仙世界,而且是一个历经无数纪元发展,已经成熟到极致、体系完善、底蕴深厚的修仙世界。所谓的修炼界,不过是外界对它的一个统称罢了,这里的一切规则,都围绕着修仙二字运转”。
“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其实根本不需要分开说,两者本就是同一个答案。你修炼的那套东西,并非这个修仙世界现有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体系,自然和如今修仙界的正统体系天差地别。而你刚一踏入这里就被雷劈,也不是什么无妄之灾,更不是巧合,你渡过的那场雷劫,名为创法劫”。
“创法劫”?!
林轩猛地一惊,当即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苍墨的话,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等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创法劫?那不是开创全新修炼功法、自立一派的人才会遭遇的天劫吗?我都是跟着你给的功法一步步修炼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怎么可能是我开创了功法,还渡过了创法劫”?!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说法,自己明明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创法者?这其中的落差,实在太过巨大。
听到林轩的质问,一向淡定从容的苍墨,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局促与不好意思的神色,金色的眸子微微偏移,不敢直视林轩的目光,语气也弱了几分:“其实。。。你修炼的那套功法,最开始只是苍帝当年提出的一个理论构想罢了。整套功法里,只有最基础的引灵境,是沿用了这个修仙世界旧有的修炼体系,剩下的所有境界、所有修炼路径,全都是没有经过验证的猜测与推演,根本没有成型的功法口诀,也没有任何人修炼成功过。。。是你,硬生生靠着自己的体悟,把这套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修炼出了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我靠”!
林轩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血压瞬间飙升,声调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好几度,眼神中满是震惊:“我说怎么修炼到后面,你给我的指引全都是模棱两可的感悟,连一句完整的修炼口诀都没有,每次突破都全靠我自己摸索,好几次都卡在瓶颈寸步难行!合着你从一开始就拿我当实验品,让我替你趟雷、替你验证这套狗屁理论是吧?!你就真的不怕我修炼出错,走火入魔,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林轩越想越气,猛地想起之前苍墨执意要教他修炼时的诡异态度:“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你之前非要教我修炼的时候,提出了一大堆奇葩至极的条件,我明明全都没有答应,你却依旧死皮赖脸地要教我,原来根本不是好心帮我,而是打着让我帮你试错的算盘!苍墨,你可真行啊”!
苍墨被林轩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理亏之色更浓,可它依旧梗着脖子,嘴硬地反驳道:“反正你最后不还是成功修炼成功了吗?再说了,当时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不清楚?你的体质特殊,根本无法吸收蓝星上那些被污染过的异能之力,而所谓的异能,本质上就是被恒疆污染的灵力,你连异能都修炼不了,更别说直接吸收纯正的灵力修炼正统修仙功法了!不练这套理论功法,你难道想一辈子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里任人宰割吗”?
“哼”!林轩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盯着苍墨,“少拿这些话来搪塞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不管你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验证苍帝的理论,你从一开始就瞒着我,拿我当实验品,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根本洗不清”!
面对林轩的指责,苍墨张了张嘴,却再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悻悻地闭上嘴,耷拉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不再吭声。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轩深呼吸数次,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憋屈。他知道事已至此,再责怪苍墨也无济于事,当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突然,林轩脑海中闪过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猛地看向苍墨,眼神再次变得严肃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既然这里是修仙世界,所有修仙者修炼都是为了长生久视,境界越高,寿命越长,那我修炼的这套杀伐体系,不同的境界对应的寿命分别是多少年?我修炼至今,明明境界提升了不少,却始终感觉自身的生命力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林轩问起寿命的问题,苍墨刚刚平复下去的局促再次浮现,它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语气含糊不清:“额。。。总之。。。就是。。。很多。。。你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它越是这般遮遮掩掩,林轩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心脏猛地“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苍墨的反应太不对劲了,以它的性格,若是正常的答案,绝不会这般吞吞吐吐,这明显是有天大的事情瞒着自己!
林轩瞬间绷紧了神经,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苍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你快说!是不是又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之前拿我当实验品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要是再敢隐瞒,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你半个字”!
在林轩锲而不舍的缠问与逼视下,苍墨抓耳挠腮,哼哼唧唧了半天,始终不愿意说出实情。可林轩的目光太过坚定,一副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的模样,最终,苍墨实在招架不住,索性破罐破摔,猛地抬起头,大声道:“好了!别墨迹了!我告诉你就是了!你的寿命,和这个世界的普通修仙者完全不一样,你。。。你也就比世俗界的普通人活得久一点点而已”!
“纳尼”?!
林轩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你说什么?!比普通人活得久一点点?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说详细”!
事已至此,苍墨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干脆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同情:“你修炼的这套体系,虽然表面上脱胎于正统修仙体系,可内在的核心早已被彻底改写,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正统修仙,追求的是长生久视、道法自然、万法不侵;而你修炼的体系,极致着重于杀伐战力,最大程度上压榨自己潜力,彻底舍弃了长生大道,两者的核心追求南辕北辙”。
“也正因如此,你的寿命远远不如正统修仙者,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我给你说清楚——你修炼到通玄境,寿元也仅仅只有五百年;突破到归真境,寿元翻倍,也不过一千年;就算你日后逆天而行,修炼到这片天地的顶尖境界天人境,寿元也就在五千年到一万年之间浮动,再也无法增多分毫”!
轰!
苍墨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林轩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年?一千年?最多一万年?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个成熟的修仙世界!
正统修仙者,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凝真境,便已有五百年寿元,灵动境一千年,通玄境五千年,化罡境便可活过万年,往后的境界,寿元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动辄十万年、百万年,乃至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而自己呢?
在这个人均长生不死、灵气浓郁到极致的修仙世界里,自己拼尽全力修炼到天花板级别的天人境,寿元也不过一万年,连普通化罡境修士都比不上!
林轩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深深的绝望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情绪。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苍墨,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绝望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一个人人都能长生不死的修仙世界里,只能像个凡人一样,拼尽全力才能活个数千年,相当于在这片长生之地里绝地求生”?
在林轩那近乎崩溃的绝望目光注视下,苍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给出了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