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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命渊之中一步步走出,脚下命纹仍在缓缓流淌,身后命海的余韵尚未彻底散去,连岁月长河的虚影都还在天地尽头若隱若现。
这一刻的秦阳,仍旧只是八转武帝。
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被轻视、被试探、被隨意评判的后辈。
命运大道印记加身,穿过天命真神肉身,硬扛炼天一缕意志试压而不退,这三件事单独拿出一件,都足以震动整个天命世界。如今三者匯聚於一身,便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武帝,也不得不重新看待眼前这个年轻人。
命渊之外,天地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些先前被惊动而甦醒的武帝,那些自古老星域与禁地中投来目光的老怪物,那些原本只是来旁观一场笑话、判断秦阳会如何失败的人,此刻一个个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再敢开口轻慢。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从秦阳拿到大道印记的那一刻起,局面就已经变了。
他不再只是一个成长极快的天骄。
他已经真正开始触碰这个世界最核心的力量。
而触碰命运大道的人,从来不会只是一个普通武帝。
片刻沉寂之后,终於有人第一个开口。
那是一位资歷极老的武帝,平日里眼高於顶,哪怕对同境人物也少有好脸色,可此刻面对秦阳时,语气竟出奇地温和。
“秦小友天资盖世,今日踏入命渊,证得大道印记,堪称前无古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人目光微动。
他们知道,这是示好。
而且是毫不掩饰的示好。
有了第一个,自然便有第二个。
另一位武帝轻轻抚须,感嘆道:“何止前无古人,依老夫看,往后很多年,也未必有人能走到今日这一步。敢入命渊者有,敢过真神肉身者少,真正拿到大道印记者,秦阳算是第一个。”
紧接著,又有人开口:“胆魄、天赋、命数、机缘,缺一不可。秦阳能走到这里,不是侥倖,是天命所钟。”
“不错。”
“今日之后,天命世界怕是要重新写一写格局了。”
“以秦阳如今之势,將来证得真正命运大道,也未必没有可能。”
一句接一句的恭维,从四面八方传来。
其中有真心佩服的,有顺势示好的,也有明知自己过去看错了人、如今只能亡羊补牢的。可无论他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至少表面上,已经没有人再敢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这就是现实。
当你弱小的时候,人人都想给你定规矩。
可当你强到足以撼动规矩时,所有人都会突然变得和气起来。
秦阳立於场中,面色平静,並没有因为这些恭维而生出半点波澜。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了。
今日这些讚誉,未必是真的因为欣赏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已经具备了值得被重视的分量而已。若他刚才在命渊中失败,若他被炼天那一缕意志压得大道印记崩裂,这些人別说恭维,只怕转头就会开始谈论他如何自不量力。
所以秦阳並不在意。
他只是缓缓抬头,目光穿过那些复杂而热切的视线,看向了远处那位沉默不语的老人。
天元武帝。
他的师尊。
也是当初在他还弱小时,真正愿意站在他身后的人之一。
此刻的天元武帝正静静看著他,那双饱经岁月的眼睛里,有欣慰,有震动,有感慨,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骄傲。
秦阳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不张扬,也不锋利,反而难得透出几分轻鬆。
下一刻,他当著满场武帝的面,对著天元武帝微微拱手,缓声开口。
“师尊。”
这两个字一出,场间不少人都安静了些。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秦阳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场面话。
果然,秦阳看著天元武帝,一字一句道:“当年我曾说过,五年时间,我必成武帝。”
“如今,我做到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时间,场间忽然更安静了几分。
五年成武帝。
这句话,若放在今日之前,大多数人只会觉得狂妄,只会觉得可笑。哪怕秦阳一路崛起,也极少有人真的把这句近乎誓言的话当作现实去看待。
可现在,秦阳站在这里,命运大道印记在身,八转武帝修为环绕周天,气息压得四方都沉了几分。
事实就站在所有人眼前。
他不止做到了。
而且做得远远超过了当年那句承诺的分量。
天元武帝沉默了片刻,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了一声复杂嘆息。
隨后,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並不浓烈,却极真。
“你做到了。”
他看著秦阳,声音低沉而郑重:“不只是做到了,还做得比当年说的更好。”
“五年时间,成武帝,入命渊,过真神肉身,得命运印记,这些事,换做旁人,別说五年,便是五万年、五十万年,也未必敢想。”
“秦阳,你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为师当年看重你。”
这番话落下,秦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这一生走到今日,杀伐、算计、凶险、逆局不知经歷了多少,可此刻听到这番话,心中还是难免生出一丝波动。
不是因为夸奖。
而是因为这番话来自天元武帝。
那位在他尚未真正崛起时,便已愿意为他出头、为他挡风的人。
秦阳对著天元武帝,再次拱手,低声道:“若无师尊当年照拂,弟子未必走得到今日。”
天元武帝闻言,摇了摇头。
“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我能做的,不过是当初替你挡一挡风。”
他说到这里,眼中欣慰之意愈发明显:“如今这风,你自己已经挡得住了。”
周围不少武帝听到这番师徒对话,神色都愈发复杂。
有人是真心感慨,觉得天元武帝確实好眼光。
也有人暗暗羡慕,羡慕他竟真收了这样一个弟子。
还有人则心中发沉,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对师徒在天命世界中的分量,如今已经完全不同了。
天元武帝话音落下之后,周围其余武帝也纷纷接话。
“天元道友收得好弟子。”
“有徒如此,足可告慰平生。”
“往后若论天命世界最耀眼之人,秦阳当占其一。”
“非其一。”
一位武帝眯著眼,缓缓说道:“以老夫看,今日之后,他已是站在最核心棋局中的人物了。”
这些话,不再只是单纯恭维天赋,而是在给秦阳如今的地位定调。
从今往后,他已不再是后辈天骄,而是真正的大人物之一。
秦阳静静听著,始终没有被这些声音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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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刻,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转。
从天元武帝身上离开,落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位面容冷硬、背脊挺直、周身隱隱繚绕刀意的武帝。
天刀武帝。
秦阳这一眼看过去,场间原本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不少人心头一跳。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秦阳眼中的情绪不再平静。
那不是敌意爆发时的锐利,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像是旧帐终於被翻到了该翻的时候。
天刀武帝也注意到了秦阳的目光,原本还算沉稳的神色,顿时微微一沉。
四方武帝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恐怕还没有结束。
秦阳看著天刀武帝,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
“叶无神师兄,昔日待我不错。”
这句话一出,场间更静。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叶无神是何人,也知道他与天刀武帝、人族之间曾有一段极重的旧事。
秦阳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快不慢,却越来越冷。
“我秦阳这一生,向来恩怨分明。”
“谁对我有恩,我记著。谁欠了我的帐,或者欠了我在意之人的帐,我也记著。”
他望著天刀武帝,眼中没有半分笑意。
“所以,叶师兄的公道,我必须替他討回来。”
天刀武帝的脸色终於变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秦阳已经把那段陈年旧事彻底挑开。
“昔日,人族与你结盟。”
“既为同盟,自有承诺。”
“那时人族答应过你,若你坐化,你所留刀道与位置,便由叶无神师兄来承,助他证道。”
“这件事,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同盟之约。”
说到这里,秦阳语气陡然一沉。
“可如今,你不但没有履约,反而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场间气氛压抑得嚇人。
天刀武帝盯著秦阳,眼神已经有了明显波动。
而周围那些武帝,则一个个心思急转。
他们终於明白,秦阳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盯上天刀武帝。
不是一时兴起。
是旧帐该算了。
天刀武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昔日確有此约。”
“但当年的约定,是我坐化之后,让叶无神承道。”
“如今我並未死去,这桩承诺自然无从谈起。”
这句话说得很快,也很硬。
从表面逻辑上讲,似乎也没有问题。
他没死,约定自然不该生效。
若换做旁人,或许还真会被这套说辞堵上一堵。
可惜,他面对的是秦阳。
秦阳听完,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你若靠自己破局,靠自己另走一条路,我不会多说什么。”
“你若真能凭本事活出第二世、第三世,这也是你的能耐。”
“可问题是,你不该和古神族联手。”
一句话,场间气氛骤然冷到底。
天刀武帝瞳孔一缩。
周围许多武帝的神色也变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违约了。
这是背叛。
秦阳望著他,声音越来越淡,却也越来越让人心头髮寒。
“人族与你结盟,是把你当同盟。”
“叶无神师兄等你坐化,是守承诺。”
“可你呢”
“你一面占著昔日同盟所给的一切,一面却暗中与古神族往来,借其势、受其益、行其谋。”
“这不是活著不活著的问题。”
“这是背叛。”
四个字落下,很多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背叛人族,与古神族联手。
这个罪名,太重了。
重到天刀武帝若坐实了,今日便是秦阳真要动手,也没人能轻易替他说话。
天刀武帝脸色微白,却仍强撑著怒斥道:“秦阳,你休要血口喷人!”
“古神族与我有所接触不假,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强者之间互通有无,本就是常事。”
“你单凭这一点,就想定我背叛人族之罪”
秦阳听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不少人心里发寒。
“天刀武帝,你不必急著辩。”
“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明白。”
“你自己更明白。”
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场间很多人的心都跟著一沉。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是继续讲道理的架势。
这是要开始清算了。
秦阳看著天刀武帝,眼中冷意终於彻底显露出来。
“你確实还没死。”
“但没关係。”
“我今日,会让你死。”
声音落下,天地无声。
天刀武帝的神色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