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00那个“请“的手势做完之后,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入口处的人墙动了。
不是被推开的。不是倒下的。
是它们自己让开的。
那些把下肢变形为金属桩、钉在柏油路面上的人形生物,一个接一个地拔出了自己的腿。金属桩从地面抽出来的声音像拔钉子,嘎吱嘎吱的。
它们往两边退。
五十厘米。一米。一米五。
中间让出了一条大约两米宽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去。
广场外的张营长看到这一幕,差点把望远镜摔了。
“它们……自己让开了“
副官也看傻了。
通道的尽头是军队的警戒线。如果王保强从这里出去,就能直接走到军队的保护范围。
苏阳看著这条通道,又看了一眼e-200。
e-200把手放了下来。面无表情。
苏阳心里清楚——e-200让路不是因为听了他的话。它的控制权不在苏阳手上了。
它让路,是因为它自己判断了这件事。
一个npc做出了独立判断。
这比什么都让苏阳心惊。
“路让开了。“苏阳对王保强说。
王保强看著那条通道。两边是没有脸皮的机械假人。红色电子眼在黑暗中像两排灯笼。
他犹豫了。
不是不想走。是走那条路需要从几十个那种东西中间穿过去。
“你確定它们不会……“
“它让路了。“苏阳说,“你走。“
王保强看了苏阳一眼。
“你呢“
“我不走。“
“为什么“
“这是我的片场。“苏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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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他今晚说过很多次了。但这次说出来的语气不一样。之前说这话的时候带著狂气。现在——带著一种认命的倔强。
王保强盯著他。
“你还在拍“
“这辈子没拍完的东西我不可能扔在这里。“
王保强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词。
他不理解苏阳。
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跑。但苏阳不跑。他不是不怕。他怕得手心都在冒汗。但他就是不走。
因为他要拍。
王保强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阳意外的决定。
他把枪扔了。
“咣“的一声。枪落在石面上。滑出去半米。
“我也不走了。“
“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王保强蹲下来,坐在了地上,“你不是说这是片场吗。我是主角。主角不能比导演先跑。“
苏阳看著他。
“你刚才说不演了。“
“我说不演了是不演假的了。“王保强指了指天上,指了指脚下,指了指周围的假人,“这些东西全是真的。这不是演了。这是——“
他想了一下用什么词。
“这是活著。“
苏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导演式的、居高临下的笑。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一点感动的笑。
“行。“他说。“那你就待著。“
他拿起对讲机。
“张顺。“
“在!“
“还有电吗“
“备用电池还有四块!能撑六个小时!“
“够了。从现在开始继续拍。全部机位保持运转。我要记录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
“收到!“
苏阳放下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e-200。
e-200站在原处。它的“请“的手势已经放下了。通道还开著。但既然王保强不走了,那条通道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就在这时候。
苏阳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不是祭坛上的变化。是整座城市的变化。
从高空俯瞰——苏阳看不到,但张顺架在附近建筑高层的远景机位看到了——整座空城里散布的三百个人形生物,在同一时间,做了同一个动作。
抬头。
三百个。
分布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角落的三百个人形生物,全部停下了手头的预设程序。
卖菜的放下了菜。遛狗的鬆开了绳子。看报纸的合上了报纸。
它们抬起头。看向天空。
刚才穹顶消失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正常的夜空。
但它们在看。
三百双眼睛。三百个方向。匯聚到同一个焦点。
像雷达阵列。
秦玄从监控车里衝出来,跑到苏阳能听到的距离。
“苏阳!全城三百个造物——全部出现了自发脉衝!不是之前的零星散发!是同时!是同步!频率——“
“七点三“
“不是!“秦玄的声音带著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震颤,“是七点四!“
七点四。
不是七点三了。
煞玉的频率是七点三。深海巨物的频率是七点三。之前所有同步的造物频率也是七点三。
现在变成了七点四。
差了零点一。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煞玉。
紫光。温度六十一度。脉衝——
他数了一下。
煞玉的脉衝也变了。
七点四。
跟著变的。
不是造物跟著煞玉变。是煞玉跟著造物变。
主从关係反转了。
之前是煞玉主导频率,造物被动接收。
现在是三百个造物的集体共振在主导,煞玉被拉著走。
三百比一。
量变引起质变。
苏阳攥著煞玉,感觉到那种脉衝打在掌心的力度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倍。
他翻过煞玉看背面。
十一道裂纹。
第十一道已经完全填满了红色——不对,现在是紫色的光。
而在第十一道裂纹的旁边,石头的表面,正在出现一条极其细小的新裂纹。
苏阳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第十二道。
它在长第十二道裂纹。